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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尽,桃源村联合社的药田里已经人影攒动。
林晚、张维、福伯,还有清溪村的周支书、柳林村的赵大姐,以及水生等几个年轻人,分成三组,各自拿着皮尺、记录板、取样袋和标记旗,开始了对三村所有符合订单要求的药田进行地毯式评估。
“从东山脚下这片黄精开始,”福伯用烟袋杆指了指眼前绿意盎然的坡地,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这片地是黑油沙土,光照足,排水好,种了三年半了,是咱们的‘王牌’地。”
张维立刻打开记录板,画出田块草图,标注位置和面积。林晚和则拉着皮尺,仔细丈量着垄长和垄距,计算实际种植面积。水生负责取样,用小铲子在田块对角线和中心点分别取土壤样本,装入标好编号的布袋。
“植株密度有点偏高,”张维蹲下身,拨开浓密的叶片,观察着根茎部的间距,“可能会影响单株的养分获取和通风透光,最终影响个头和品质。”
“当初想着多种点,产量高嘛。”周支书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现在看,要保证优等品率,得适当间苗。”福伯经验老道,一眼看出了问题,“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晚丫头,记下来,这片地,采收前一个月,要安排一次精细间苗。”
“好的,福伯。”林晚在记录板上“田间管理建议”一栏认真记下。
丈量完东山,一行人又转到南坡的玉竹田。这里的土质偏黏,前段时间雨水多,有些低洼处还能看到浅浅的水痕。
“这片地排水要特别注意,”张维用脚踩了踩地面,眉头微蹙,“玉竹怕涝,后期要是再遇上连阴雨,风险很大。得把排水沟再加深,田埂加高。”
赵大姐立刻点头:“我回去就安排人,下午就来弄!”
一上午,他们马不停蹄,穿行在田间地头。阳光渐渐烈了起来,汗水浸湿了衣背。皮尺拉了一遍又一遍,数据记了一页又一页,土壤样本装了一个又一个。每个人的裤腿和鞋子上都沾满了泥浆,但没有人抱怨。
中午,大家坐在田埂的树荫下休息,啃着带来的干粮。张维把几个组的初步数据汇总,眉头却越皱越紧。
“情况不太乐观。”他推了推眼镜,指着记录本上的数字,“根据现有密度和平均单株预估产量计算,即使把所有符合条件的田块都算上,总产量距离订单要求,还有将近一成的缺口。而且,这还没算上可能生的自然灾害或病虫害导致的减产。”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凝滞。一成的缺口,意味着可能无法按时足额交货。
“能不能……把一些两年生的也算上?”周支书试探着问。
“不行。”林晚和张维几乎异口同声。林晚解释道:“订单明确要求三年生以上,品质和药效才有保证。我们不能以次充好,砸了自己的牌子。”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订单飞了吧?”赵大姐急了。
福伯吧嗒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望向远处一片相对平缓、但尚未开垦的荒地,缓缓开口:“还有个法子,就是有点冒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村西头,靠河滩那边,有片二十来亩的撂荒地,土质不错,就是石头多了点,一直没人愿意费劲去收拾。”福伯用烟袋锅指了指方向,“要是现在抓紧时间开出来,抢种一茬生长期短、但药厂也需要的药材,比如板蓝根或者荆芥,也许能补上这个缺口,还能丰富咱们的品种。”
“现在开荒?来得及吗?”水生觉得不可思议。
“事在人为。”福伯目光坚定,“咱们三个村,壮劳力凑一凑,机器、牲口一起上,抓紧点,十天半个月,能把地整出来。种子咱们合作社有储备,播种管理跟上,三个月收获,虽然产量和品质比不上熟地,但达到药厂的入门标准应该没问题。”
这个提议很大胆,意味着巨大的额外投入和不确定性。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填补产量缺口、保住订单的希望。
林晚看着福伯,又看看大家脸上混合着担忧和期盼的神情,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福伯说得对,事在人为!开荒补种,这个险,值得冒!周支书,赵大姐,你们立刻回村动员劳力。水生,你去联系拖拉机。张维,你负责选定适合的短周期药材品种和制定简易种植方案。我们双管齐下,熟地精细管理,荒地抢种补缺!”
希望重新在每个人眼中点燃。午休结束,队伍再次出,脚步更加匆忙,目标更加明确。丈量土地,不仅量出了现实的困难,也量出了突破困境的勇气和团结一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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