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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周末是个阴天,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黏稠而闷热。陈最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个纸箱装着书和杂物,一个行李箱塞满了衣物,还有一台台式电脑。他站在旧公寓中央,看着这些打包好的行囊,竟有些恍惚。在这里住了两年,离开时似乎什麽也没留下。
他原本打算分几次慢慢搬,或者找个拉货的面包车。但当他试着抱起那个最沉的装书的箱子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袁满站在那儿,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拎着几个厚实的编织袋。
“走吧。”他走进来,没多废话,拿起编织袋就开始利落地套在纸箱外面,又用绳子捆扎加固,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陈最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你……今天不跑单?”
“下午再说。”袁满头也没擡,已经把两个最重的箱子叠在一起,轻松地抱了起来,“开门。”
陈最连忙打开门。袁满抱着箱子走下楼梯,脚步沉稳。陈最赶紧抱起剩下的箱子跟上。
没有电梯的四楼,上下几趟,陈最已经气喘吁吁,汗湿了T恤。袁满额角也见了汗,但呼吸依旧平稳,只是工装後背洇湿了一小块深色。
所有东西都搬到了楼下,堆在袁满的电动车旁边。那辆修好的电动车後面加装了一个简易的金属货架。
“放得下吗?”陈最看着那小山似的行李,有些怀疑。
袁满没回答,开始动手。他把箱子在货架上重新排列组合,用绳子一道道勒紧丶固定。他的手指有力,绳结打得又快又结实。最後,那个行李箱被他横着绑在了最上面,电脑主机放在脚踏板前。
小小的电动车,竟然真被他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只负重的甲虫。
“你坐後面,扶住箱子。”袁满跨上车,吩咐道。
陈最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後座,双手紧紧扶着左右摇晃的箱子。袁满拧动电门,车子缓缓啓动,因为超重,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阴天的风黏糊糊地吹在脸上。陈最看着袁满的後背,工装布料下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绳子和纸箱的气息。车子驶过不平的路面,微微颠簸,他的身体偶尔会因为惯性轻轻撞上袁满的背。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头一紧,手臂下意识地更用力扶住箱子。
穿行在城市的街道,红灯,绿灯。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两个男人和他们超载的“坐骑”。陈最第一次没有感到窘迫,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丶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到了西林路後街那栋旧楼下,又是一趟趟地把东西搬上四楼。等最後一件行李放进那个空荡的小房间,陈最几乎虚脱,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袁满站在窗边,用袖子擦了把汗,看着窗外。天空还是那样阴沉,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
“快下雨了。”他说。
陈最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後背轮廓,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丶混杂着感激和某种酸涩的情绪。他想说很多话,最终却只化成一句:“袁满,真的……谢谢你。”
袁满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他走到墙边,拿起地上还剩的半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
“收拾吧。”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在旁边的纸箱上,“我走了。”
他没有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陈最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听着窗外终于落下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房子的气味,还有袁满留下的丶淡淡的汗味。
他环顾这个狭小丶简陋,但即将属于他的空间。第一次觉得,在这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他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不是因为房子本身,而是因为那个沉默地来,又沉默地离开的人,和他那辆塞满了行李丶在阴天里缓慢前行的电动车。
雨下得更大了。陈最站起身,开始动手拆解第一个纸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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