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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引擎低吼。车窗外的街景飞倒退。
明明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他转过头,看向单手扶着方向盘的王一诺,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犹豫:
“爸爸……”他轻声开口。
“嗯?”王一诺目光注视着前方车流,随口应道。
“下次……下次您去看我爸爸的时候,”明明斟酌着用词,“能不能……语气稍微好一点点?”
王一诺挑眉,快瞥了明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怎么?觉得我说话太冲,伤你亲爹自尊心了?”
明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生您的气!我知道您是为他好。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是病人,医生不是说要保持心情舒畅嘛……您那样跟他说话,他容易激动……”
王一诺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儿子,这你就不懂了吧?”他稍微放慢车,组织着语言,“你那个亲爹,我太了解他了!犟驴一头,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要不跟他来硬的,不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摩擦,他会乖乖接受我们的钱?接受我们找的医生?他宁可自己硬扛到死,也绝不会在你妈和我面前低这个头!”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复杂的意味:“他啊,心里一直憋着股劲儿呢。总觉得我比他小,觉得是我‘抢’走了你妈妈,还有你们。”他摇了摇头,目光有些悠远,“可天地良心,我认识你妈那会儿,他俩早离了八百年的婚了!你妈带着你们,一个人撑得多难……”
明明低下头,小声道:“我知道……”
王一诺伸过手,用力揉了揉明明的头,把他头揉乱:“所以啊,我这招叫‘以毒攻毒’!我越是这样混不吝,越是把他那点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他反而没辙了!为了活命,他也得把这口气咽下去,接受现实。”他收回手,重新握紧方向盘,语气笃定,“对付他这种人,讲温情脉脉的大道理没用,就得来点简单粗暴的!”
明明消化着这番话,抬起头,看着王一诺线条分明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爸爸……真的,谢谢您。”
王一诺目视前方,假装没看见少年微红的眼眶,语气故意变得轻松:“谢啥?还跟我整这客气劲儿!我是你爸,帮你摆平麻烦不是应该的嘛!”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啊,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有就是,好好爱惜你自己,吃好睡好,别整天想东想西的,把自个儿整得跟个小老头似的!听见没?”
“听见了!”明明用力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这还差不多!”王一诺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开始“抱怨”,“不过说真的,你那个亲爹,也真是能折腾人!我这又是搭人情请专家,又是跑前跑后交钱的,还得陪着他演恶人!我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可惜了!”
明明被他逗笑了,车厢里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对了,”王一诺忽然问道,“你那个亲爷爷,就隔壁楼骨科那个,什么情况?严重吗?”
明明叹了口气:“腿断了,打了石膏。年纪大了,恢复得慢。主要是……没什么人管他。他以前那样……也没什么朋友。”
王一诺撇撇嘴:“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呸,我不是说你啊儿子!”他赶紧找补,“我是说,你这爷爷,年轻时候不干人事,老了报应来了吧?也就我们家人心善,还顺带手管管他。”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通往家的小路:“不过话说回来,儿子,你记住。咱们帮他,是出于人道,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是咱们自己做人做事的原则。但这不代表他以前做的那些破事就一笔勾销了,明白吗?对错要分清。”
“嗯,我明白。”明明郑重地点头。
车子缓缓停在别墅门口。王一诺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身,看着明明,眼神温和而坚定: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家里有你妈,有我。天塌不下来。你亲爹那边,我会盯着。你呢,就负责快快乐乐的,该学习学习,该玩玩。有什么事,随时跟你爸我汇报,不许再自己一个人偷偷扛着,听见没?”
“听见了!”明明再次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正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轻松笑容。
“走!回家!”王一诺推开车门,大手一挥,“闻闻这香味,你妈肯定又炖了好汤!今天必须多喝两碗!”
夕阳的余晖将父子二人的身影拉长,他们并肩走向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家门。所有的风波与负担,似乎都被隔绝在外,门内,是热汤,是牵挂,是稳稳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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