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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的脸一下就白了,硬着头皮辩解:“许是……许是记病历的医官弄错了!”
“那第二个患者,病历写着服药三日、恶寒加重,可您开的药方,却是治风热的银翘散!”叶挽宁步步紧逼,“第三位更可笑,明明是阳虚风寒,您却用了寒凉的黄芩、黄连——周判台,到底是医典有误,还是您没学好,连风寒风热都分不清?”
几句话怼得周显哑口无言,额头上全是汗。殿内的大臣们也小声议论起来,显然,他们更信叶挽宁的话。
“皇上!”叶挽宁转而面向龙椅上的皇帝,“臣请求皇上宣三名患者入殿,臣可当众为他们治病,三日内保证让他们痊愈!另外,臣这里有母亲生前编撰的风寒辨证手稿,与医典内容丝毫不差,可证明医典并无错漏!”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黄色手稿高高举起——这是母亲生前留下的,编撰《风寒辨证》的底稿,医典正是以此为依据。上面的字迹规整,还附有标注,记录着数十例临床案例,全都是关于风寒辨证的。
皇帝当即答应,派内侍去传那三人。不多久,三人被抬到大殿上,个个病容满面,确实病得不轻。叶挽宁为他们诊过脉,报出三副方子:“第一个人是风寒入里化热,需用麻杏石甘汤;第二个人是阳虚外感,需加附子、干姜;第三个人是风挟湿证,要加苍术、厚朴。三日之后,皇上可派内侍来查验,若这三人没有好利索,臣自请处罚!”
周显还想争辩:“你这是狡辩!三日之后,谁知道你用了什么花样!”
“住口!”一直没说话的裴执突然开口,声音森寒,“叶夫人所着医典,是她呕心沥血之作,救了无数生灵,岂容你这等宵小污蔑?周显,你身居太医院判之位,不思为百姓分忧,反倒构陷同人,该当何罪?”
这是裴执第一次在朝堂之上,如此明目张胆地为叶挽宁辩解。叶挽宁回头看他,正见他眼神坚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维护。她的眼眶忽地一热,心里那点因被诬陷而生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三日之后,宫里传来消息——那三人都已能下地行走,面色红润,痊愈无疑。皇帝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周显的太医院判降为普通御医,又下旨奖赏叶挽宁,称《青囊秘要》为“国之医宝”。自此,叶挽宁的医学声望,无人能及。
叶挽宁提着一小罐新制的止痛膏,去了裴执的丞相府。
裴执正在办公,见她进来,抬手刚要收笔,又放了下来:“何事?”
“多谢你今日在朝会上替我说话。”叶挽宁把止痛膏放在桌上,“你的肩颈旧伤还没好,这是我新配的药膏,比原来的药效好一些。”
裴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伸手用指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我只是说了实话。”
传承馆里满是药香,混着浓重的草药味,在晨雾里显得有些压抑。镇国公府的老将军被抬进来时,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渍,眼里满是剧痛。伺候他的小厮哭着说:“叶大夫,将军喝了三贴调理旧疾的汤药,昨夜突然咳血,怎么都止不住,您快救救将军!”
叶挽宁快步上前,手指搭在老将军腕脉上,脸色突然变了。裴将军是陈年肺腑旧伤,一直靠野山参和鹿茸固本培元,可此刻脉象虚浮,燥气入肺,一看就知道是药材出了问题。“去库房,把给老将军用的药材取来!”她沉下声音吩咐。
学徒慌忙跑开,半晌后回来,脸色白:“师父,不对……这根本不是咱们采买的野山参,是园参!鹿茸也……也是马鹿茸!”
叶挽宁一把夺过药材仔细查看,果然如此。野山参的芦头粗短、横纹紧密,而手里这根药芦头细长、纹路稀疏,药效天差地别;正经鹿茸色泽莹润,这几片却暗沉灰,还带着刺鼻的腥气。
“查库房!把所有名贵药材都点一遍!”
这一查,所有人都凉了半截。百年野山参、一等鹿茸、麝香……种种名贵药材,竟有大半被调包,换成了劣等品。若不是老将军反应强烈,只怕还会有更多人中招。
而负责采买药材的管事刘全,是裴执府里的老班底,三年前由裴执举荐到传承馆,一向稳妥可靠。消息一出,京城里的谣言立刻长了翅膀,飞遍大街小巷:“裴丞相这是要打压传承馆啊!刘全是他旧部,肯定是他指使换药材的!”“叶大夫和裴丞相闹掰了?不然怎么会下这种毒手!”
叶挽宁握着刘全的口供,指尖泛白。口供上,刘全承认自己收了好处换了药材,而最后那句“是裴府的意思,叫我给传承馆添点麻烦,平衡一下朝堂声望”,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不是不明白这是陷阱,可裴执的身份、刘全的旧部之恩,再加上之前他为了太后的恩情瞒过自己的事,压在心底的信任,竟轰然松动。
春桃端来热茶,见她脸色惨白,小声劝道:“小姐,您要不……去问问裴大人?说不定是误会呢?”
“问?”叶挽宁扯了扯嘴角,语气涩,“问他是不是为了平衡朝堂声望,就可以拿老将军的命、传承馆的名声来做筹码?”
她没有去问,而是派人将刘全押往官府,接着下令封锁传承馆,名贵药材不再调配,然后关了门,在诊室里对着满桌药方呆。
裴执傍晚时分就到了传承馆,却被春桃拦在门外。小姑娘梗着脖子说:“裴大人,小姐说了,不见客。”
“让开。”裴执的声音冷硬,却没狠。他站在门口,玄色官袍上还带着朝堂的风尘,“我知道她在生我的气,可这事不是我做的,我必须和她解释。”
诊室里的叶挽宁清清楚楚听见了裴执的话,却攥紧笔不肯出声。她怕自己忍不住去质问,更怕听到不愿接受的答案。
裴执站在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夜色漫上来,才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等我查清事实,会给她和传承馆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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