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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第1页）

第57章

“不…不可以…不能让他这样误会…”楚云瑶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被彻底撕裂丶踩碎的心。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她刚刚才看清自己的心，刚刚才鼓足勇气要走向他，怎麽能就这样被一纸休书丶一番诛心之言打入地狱？

她踉跄着冲出寝殿，赤着的双足早已被碎石划破，在冰冷的地砖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血印，混合着泥水，狼狈又可怖。她像一只失去方向的困兽，在偌大的镇南王府里疯狂地奔跑丶寻找！

书房！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公文散落在地——他愤怒地来过。议事大厅！死寂一片，巨大的王座冰冷地矗立着，像在嘲笑她的徒劳。花园！狂风暴雨摧残着娇艳的南疆花木，如同摧残着她最後的希望，不见他的身影。马厩！她冲进去，雨水顺着棚顶的缝隙哗啦啦流下，槽头空空如也！他惯常骑乘的那匹神骏的黑马，不见踪影！

他真的走了。带着满腔的怒火丶刻骨的失望和锥心的痛苦，甚至没有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就这样决绝地丶彻底地离开了！他不要她了！他不相信她！他把她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一样丢弃了！

“段霄——！你在哪里——！你回来——！”楚云瑶站在空旷的马厩中央，对着狂暴的风雨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声音被风雨无情地吞噬丶撕碎。回答她的，只有更猛烈的雨声和无边无际的丶令人窒息的绝望。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河倒灌。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单薄的身体，带走最後一丝温度，也冲刷着她混乱的思绪。他走了…他真的不要我了…我该去哪里？我还能去哪里？

满心的欢喜和期待，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终于鼓起勇气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可是…他不要了。他用一纸休书，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和归处。

世界一片灰暗，冰冷的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意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的，双脚凭着本能，在泥泞和冰冷的石板上机械地移动。等她稍微清醒一点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那个荒废庭院的门口——那个有着墨绿色死水的丶埋葬了胡姬的丶象征着段霄最深罪孽和痛苦的地方。

破败的院门在风雨中吱呀作响，像一声声沉重的叹息。楚云瑶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赤着血痕斑斑的双足，一步步走了进去。庭院里荒草没膝，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那潭死水在暴雨的击打下，翻涌着诡异的墨绿色泡沫，散发出更加浓重的丶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她走到池塘边，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丶脸颊流下。她低头，看向那浑浊翻涌的水面。

水面之下，光影扭曲晃动。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水中浮现，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穿着艳丽异族服饰的女子，黑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飘散，面容苍白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眼神空洞而哀伤。她的嘴唇在水中无声地开合，声音却诡异地直接响在楚云瑶的脑海里：

“看啊……妹妹……你来了……”水中的胡姬身影对着她露出一个凄楚又带着诡异解脱的笑容，“兜兜转转，我们最终……都会走向这里。冰冷，黑暗，窒息……这就是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像你我这样的女人……最终的归宿和命数。”

楚云瑶浑身冰冷，不是因为雨水，而是因为那话语中透出的彻骨绝望和宿命感。她猛地摇头，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後的倔强：“不！这不是我的命！这不是！”

水中的身影仿佛听到了她的反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带着一丝怜悯：“不是你的命？那你的命在哪里？你又能去哪里？”

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楚云瑶的心脏：“他不要你了……那个你曾经可以不在乎的男人，如今你整颗心都给了他，他却在最炽热的时候，亲手把你推开，丢进冰窟……如果是过去的你，他不要就不要了，你还有京城，还有家族，还有……那个为你变成暴君的皇帝的一点执念和愧疚……可是现在呢？”水影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直刺灵魂，“你全心全意都是他！你的心丶你的魂都系在他身上！他不要你了，你还能去哪里？哪里还能容得下你这颗无处安放丶被彻底掏空的心？！”

“我……”楚云瑶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悲怆和绝望堵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水影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了她血淋淋的现实。她无处可去。京城？那里只有被权力扭曲的过往和一座冰冷的囚笼。段霄？他已经用休书和那些剜心的话语，彻底斩断了她的归路。而她的心……早已在奔向他的那一刻，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如今却被弃如敝履，碎了一地。

是啊……她还能去哪里这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能容下她这颗被彻底掏空丶只剩下无尽冰冷和绝望的心！

水中的胡姬身影缓缓向她伸出了苍白的手，那双手在水中显得格外修长丶诡异，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来吧……妹妹……水里很安静……没有背叛……没有痛苦……没有那永远填不满的丶让人发疯的冰冷……沉下来……就解脱了……”

那声音温柔又充满蛊惑，像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冰冷的雨水砸在楚云瑶的脸上，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她看着水中那只向她召唤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和血污的赤足，看着这冰冷荒芜丶仿佛被世界遗弃的庭院。万念俱灰。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爱而不得，所有的无处可去……都化作一股巨大的丶沉重的疲惫，如同这倾盆的雨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缓缓地丶近乎麻木地，向前迈出了一步。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但心口的冰冷更甚。

再一步。水漫过膝盖。墨绿色的池水带着浓重的腥气和腐朽的味道。水中的胡姬身影笑容扩大，仿佛在迎接她的归宿。

楚云瑶最後看了一眼这狂暴的雨幕，这冰冷绝望的世界。然後，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冰冷的雨水，像最後的泪滴。身体，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向前倾倒，朝着那墨绿色的丶翻涌着死亡气息的死水，深深地扎了下去！

冰冷丶粘稠丶带着浓重腥臭的池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她的喉咙！身体在迅速下沉，墨绿色的光影在眼前晃动，水底腐烂的水草如同鬼手般缠绕上来……

意识，在冰冷的死寂和窒息的痛苦中，迅速沉沦……

就在楚云瑶的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噬的瞬间——

“噗通！！！”

一声巨大的丶狂暴的破水声在她上方炸响！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丶近乎粗暴的巨大力道，猛地抓住了她正在下沉的手臂！那力道如此之大，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楚云瑶在窒息的痛苦中感到身体被狠狠向上拽去！

“哗啦——！”她的头猛地冲出水面！新鲜的丶带着雨腥味的空气瞬间涌入她火烧般的肺部，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和金星。

她还没看清是谁，一个暴怒到极致丶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咆哮声，裹挟着滚烫的丶如同岩浆般的气息，狠狠地砸在她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血珠：

“楚云瑶！你竟敢——！！！”那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後怕而扭曲变形：“谁准你死的？！谁给你的胆子去死？！！”她艰难地睁开被池水刺痛的眼睛，透过迷蒙的水雾和倾盆的雨水，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段霄！他回来了！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此刻正站在齐腰深的墨绿腐水中，浑身湿透，深紫色的王袍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狼狈不堪。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狰狞得如同地狱修罗，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瞪着她，里面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但更深处的，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後怕和恐惧！

他的大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着她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你想学她？！你想用死来惩罚我？！你休想！楚云瑶！你给本王听清楚！”他疯狂地摇晃着她，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和一种失而复得的丶近乎癫狂的占有欲：“你的命是我的！从我把你从水里捞起来那天起就是我的！我不准你死！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是下地狱，你也得给本王活着！活着承受我的怒火！活着给我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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