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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神是一个修士的潜意识反应,可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麽要如此。
紧接着,看着那个陌生却又散发着无比熟悉的气息的人,姬绪云的心跳一下下跳动重如雷鼓,那纠缠了她一百八十年的空寂顷刻间消散了。
虽然不知道鹿鸣意是如何死而复生的,但姬绪云的生命,又有了更为鲜艳明亮的目标。
鹿鸣意回来了,可一百八十年前发生的事是板上钉钉的。
她被那些她身边最信赖亲近的人抛弃背叛,被迫背负莫须有的罪名,最终还死了。
姬绪云期盼看到鹿鸣意和那些人重逢的反应,想看她对那些人痛下狠手。
就像她自己对待姬如歌和姬盼一样。
然而,鹿鸣意的反应,还是超出了姬绪云的预料。
她可以冷淡讥讽萧雨歇和沈鸣筝,也可以公然对姜流照冷脸,受了多少伤就打多少回去。
但那些在姬绪云看来,都不能叫复仇。
复仇就该像她一样,将对方折磨到生不如死丶跪地求饶,在万念俱灰的绝望中死去。
但为什麽,为什麽鹿鸣意不这麽做?
姬绪云用名为“云絮”的分身观察着鹿鸣意和那些故人的互动,她疑惑着,质疑着,最後统统化为了令她喉咙烧灼的愤怒和茫然。
同为“预言之子”,哪怕经历了相同的事,可鹿鸣意和她还是不一样的。
在愤怒之馀,姬绪云心底却又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鹿鸣意连那些人都能没有什麽复仇的念头,那麽我呢?
作恶多端的魔修丶算计她的幕後黑手,同时也是和她一起回到江夏祭拜双亲的师妹。
面对如此身份的姬绪云,鹿鸣意又会怎麽做?
怀揣着这个念想,姬绪云以真实身份在桃花源的地下和鹿鸣意重逢了。
然而,鹿鸣意却可以忍着不快,和萧雨歇丶沈鸣筝联手来对付她,好像她就只是一个敌对的魔修,和别的魔修丶乃至盛夜,都并无区别。
明白这件事的瞬间,姬绪云体会到了全然陌生,却又让她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拧起来的磅礴情绪。
那是怨恨。
鹿鸣意时时刻刻都在牵动她空洞的心,让她体会到了诸多之前不曾体会过的感觉,可在鹿鸣意眼里,她却好像什麽都不是。
光是想到这件事,姬绪云便觉得那些怨恨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
也正是因为一切都已经注定,姬绪云知道,她将是鹿鸣意必须除掉的人。
既然她们必然有一场死战,那麽她为何不能在鹿鸣意眼中留下痕迹?
所以,姬绪云想,她要鹿鸣意记住自己,哪怕是以痛恨和厌恶的方式。
被鹿鸣意掐住脖子的时候,姬绪云体会到的不是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令她浑身战栗的酥麻。
鹿鸣意的眼神那样凶狠,却又带了点红,将眼尾那一块儿都染上了,看向她的时候有厌恶,却又夹杂着很少的不忍和痛苦。
被她这样注视着,看她因为自己而痛苦,姬绪云只能感觉到舒爽。
一个人会为另一个人痛,这不就是在意与爱吗?
直到到了临安,当姬绪云以姬厌的身份和鹿鸣意相遇,她才有了另一种感觉。
当鹿鸣意因为她做的豆皮而露出满足的神色时,她会觉得眼前的光景更明亮了一些,好像她多年来一直学习着这件无意义的事,原来是有用的。
当鹿鸣意因为“姬厌”这个名字而露出诧异和不忍的表情时,她会发觉心中有些酸胀,好像一直未能满足的缺憾被填补。
当鹿鸣意遵守着那个约定,当真每天都来和她见面时,姬绪云和她见面时会高兴,和她分别时会失落,然後又期待着明天。
姬厌还是会时时蹲在屋檐下,但不再是因为被娘亲惩罚,而是为了等一个人的到来。
即便她明眼瞧得出来,鹿鸣意已经对她起了疑心,可她却没有丝毫担忧和恐惧,反而带着一种渴盼,希望把自己的过去都剖开在鹿鸣意眼前。
姬绪云观察过很多人,她知道自己这些行为和心理,或许该被称之为“爱”。
可她无法理解,难道爱不该是一种痛苦的感情吗?
姬绪云看向了那个记忆依然停留在临安时期的姬如歌,走上前蹲下,擡头仰望着她,问:“姐,你当年……最後想和我说的是什麽呢?”
她想体会鹿鸣意的心情。
也想知道,如果当年自己听到了姬如歌的话,一切是否都会不同?
姬绪云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後悔丶惋惜的人,更不会去假设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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