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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民惊:“有你这么做妈的吗?”
二琥道:“我也不想,可你瞅瞅,要这人有什么用?”
刘红艳才不管这些。下了班,先跑自己妈这儿,然后才回婆家,就说加班。庆芬催促她早点跟倪俊说。红艳道:“吹了风了,周末咱摆一桌。”
“就说是租的?”
“对,租的,长租,租金一年一付。”红艳狡黠,眨巴眼。庆芬叹:“没房为难,怎么有房了,也为难。”红艳随即道:“不是为难,是怕他们有想法。”
“能有什么想法。”庆芬伸手揉肋骨。
红艳给老妈揉肩膀:“爱怎么想怎么想,咱不问。自力更生,咱到什么时候都理直气壮。当初就不该心软,儿子结婚不给房子,好意思?将来他们要想通了,再买房子,我照样得写名字。”
庆芬道:“房子有了,心定了,早点把孩子生了。”红艳撒娇:“妈,怎么全成计划经济了,就不能市场经济,顺其自然吗?”
庆芬着急:“就怕等成盐碱地。”
红艳顿时悚然。老妈的提醒不是没道理。上一胎流了,开了个不好的头,一切都是未知。红艳只能自己给自己鼓劲:“不会,肥沃着呢。”
周末,按约定,红艳该领着倪俊上门。红艳没说,倪俊提前跟伟民、二琥打招呼,说丈母娘来了,租着房子呢,他得过去看看。伟民诧异。二琥道:“给你丈母娘带好,你奶在这,你爸你妈身体不好,就先不过去看她。家里乱,等好一阵再请她来玩。”倪俊领了话出门。伟民望着儿子的背影,问二琥:“怎么突然就来了?”二琥清嗓子,吐唾沫:“她愧疚!”伟民望着她,满眼的不解。二琥解释:“母鸡不下蛋,老母鸡着急了。”伟民嫌她说得难听,换话题道:“一贯舍不得钱,这回肯出本。”二琥说管她呢,反正不要咱的就成。
一进门,倪俊就夸这房子租得好:“这地段,这装修,怎么也得四千吧。”红艳说:“没办法,自己亲妈,看不得受委屈。”倪俊又问房东情况。红艳和庆芬提前通过气,庆芬自自然然说,一直在国外,用不上,所以租。倪俊又问付钱周期,红艳怕说年付太假,他会大惊小怪,临时改口说是半年付。正说着,倪俊忽然转身从背包里摸出一只信封,直接递给庆芬:“妈,您来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算我先出点房租。”庆芬不好意思,抵死不要。红艳见丈夫如此大度,也觉得难为情,但钱给出来了,省他的还落他怪。红艳只好说:“妈,好女婿存心孝敬,就收下吧。”庆芬又说要一半。倪俊怎么都不肯。最后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乖乖收了。
有钱垫底,一顿饭,庆芬对倪俊格外热情。红艳看在眼里,觉得她妈这太明显。于是趁着饭后刷碗提醒她:“妈,可别一点小钱就被收买了。”庆芬关好门道:“我看人倪俊厚道着呢。买房这事,就不该瞒。瞒到最后都不是。”红艳没想到老妈倒戈,小声急切地说:“才说了租的,总不能立刻又说买吧,缓缓,再过一阵,再说租着合适,房东想卖,咱买。他要愿意孝敬,再让他拿点。”庆芬没想到女儿算盘这么精,没办法,她们是一条船上的,只能按原定计划。
老大过后是老三。倪俊把奶奶送到三姑那儿,一进门,看到厨房里站着个人。倪俊没多问。伟贞瞧见侄子的眼神,随即小声道:“请了个保姆。快忙去吧,不留你。”回到家,倪俊把送人的情况跟伟民、二琥禀报了,顺带提到三姑请了保姆。二琥立刻说:“看吧,老三肯定用钱砸,她是伺候人的人?自己还要人伺候呢。这不知道哪请的保姆,老的小的一起伺候,一个月多少钱。”
伟民不接茬儿,腰椎间盘稍微好点,他继续去饭店帮忙。二琥终于轮休,可以好好打几场麻将。红艳依旧每天早出晚归,没事就回“自己家”。二琥、伟民知道她向着娘家,刚开始还说两句,后来习惯了,随她去。
“这是我妈。”伟贞对正阳娘介绍。
“亲妈。”
“绝对亲的。”伟贞笑。
正阳娘对老太太微笑点头。老太太面目呆滞。
伟贞道:“有点老年……痴呆。”
正阳娘感叹,又说:“得多动手指。”
剧组来消息,说杨贵妃那个戏,有几个镜头要补拍,剧本重改,还得劳烦伟贞。伟贞谈好了价钱,勉为其难做着,孩子第一,她不敢太累。写完了,剧组又让她跟。伟贞无论如何不愿意干了。每天傍晚,这一家三口,哦不,四口,有个保留节目,倪伟贞会给两位老太太读晚报。这次伟贞有经验了,不是有什么读什么,她会适当改编,凶残的,就往温暖的改改,务必让老太太们听着高兴。她相信肚子里的孩子听了温暖的故事,将来也会是个温暖的人。
这日,听完故事,老太太又要去歪一会儿[17]。正阳娘叫伟贞到跟前,认真地说:“小倪,要不还去养老院吧。”
“不是不喜欢吗?”
“一间屋,倒有两个老人,太拖累你。”
伟贞抓住老太太的手:“阿姨,千万别这么想,你帮我,比我帮你还多,我这儿,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成。你就把我当成个伴儿,你也是我的伴儿。”
正阳娘还是柔和和地:“正阳有你这个朋友,这辈子没白活。但是有一条,房租得算给你。”伟贞听着心里打鼓,不敢把话往杜正阳身上引。
正阳娘还是不问正阳去哪儿了。偶尔,吃饭的时候,比如吃到某个菜,她会不自觉说起杜正阳过去的事。伟贞就听着,正阳喜欢吃蚂蚁菜,正阳夏天一定下沟里捉老鳖,正阳怕蟑螂,不怕老鼠,正阳得过县里跳高第三名……老母亲愿意说,伟贞不多言,听得多了,似乎也对杜正阳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奇怪吗?活着的时候来不及了解,死了,却有机会从这些细枝末节了解一个人,仿佛是在做资料研究。有一次,提到杜正阳老婆,老母亲突然说:“也是个可怜人。”就这么光秃秃的一个论断,没有其他话。还有一次,老母亲突然摸出一块手表,上海牌的。这么多年她随身带,说是正阳爸传给正阳的,他戴了很多年,机械表,得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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