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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的阴影散去不过七天,死亡的恐惧就被另一种更原始的绝望取代。
食物。
木柴。
这两样东西,没了。
黑岩镇活下来的人,刚从战胜病魔的庆幸中缓过神,一睁眼,便撞上了一个更冰冷的敌人——饥饿。
恐慌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它不需要飞沫,一个眼神、一声肚鸣,就能在死寂的人群中点燃燎原之火。
信任,这件奢侈品,最先被砸得粉碎。
一户人家里飘出丝丝烤黑面包的焦香,几个饿红了眼的邻居便撞开了门。
那块私藏的、硬得能砸死狗的干面包,成了流血的导火索。
扭打中,尖锐的石头砸破了藏面包男人的额头,温热的血流了出来,也彻底浇灭了幸存者之间最后的体面。
黑岩镇,再一次滑向深渊。
镇子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石屋二楼,一双冷静的眼睛俯瞰着街上的闹剧。
里昂,一个被瘟疫困在此地的行脚商人。
瘟疫最猖獗时,他靠着绝对的谨慎和从不多管闲事的原则活了下来,像一只藏在洞里的狐狸,躲过了最凶猛的猎犬。
此刻,街角那场因一块面包引的血案,没能在他脸上激起半点波澜。
脑中的算盘飞拨动着:库存食物不足。
木柴仅够燃烧两天。
幸存者约三百,青壮年不足四成,且缺乏组织。
结论清晰地浮现:再无秩序,短时间内,饥饿和内斗将杀死所有人。
甚至,比瘟疫更快。
他不是什么救世主,只是个想活下去的商人。
活下去,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
他厌恶混乱,因为混乱意味着无法估算的风险。
另一头,铁匠铺里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操!都他妈想死吗!”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冲了出来,浑身肌肉虬结。
卡登,镇上老铁匠的学徒。
老铁匠没熬过瘟疫,如今铺子里只剩他一个。
卡登一眼就看见那个砸破人脑袋的家伙,正把抢来的面包往嘴里塞。
他没废话,三两步冲过去,蒲扇般的大手拎住那人后颈,像提溜一只小鸡。
“吐出来!”
声音又响又硬,带着铁锤的质感。
抢面包的男人在他手里徒劳挣扎,嘴里塞满食物,呜咽不清。
卡登没了耐心,从腰间摸出做精细活的小锤,用锤柄在那人下巴上不轻不重地一顶。
“呕——”
男人把没嚼烂的面包全吐在地上。
卡登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开,凶狠的目光扫过所有围观者。
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纷纷缩起脖子,不敢与其对视。
一把小锤,暂时镇住了一场冲突。
但卡登看着地上那摊混着口水的食物,和那个躺在地上呻吟的伤者,心中只有一片茫然和暴躁。
这算什么?
下次呢?
他管得过来吗?
问题不在于谁抢了谁的面包,而是面包,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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