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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绾从腕间褪下只玉色莹润的暖玉镯,拉过温凝的手,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玉色映雪肤,当真衬你。”
温凝先是一怔,随即道:“姑奶奶厚爱,可这不合规矩,温凝实在不敢受。”说着,便慌忙要摘。
“怎么就不合规矩了?”谢绾按住她的手,眼尾微挑,“多亏了你,让我这个万年冰坨子似的弟弟,如今竟也会笑了,这镯子不是赏你的,是谢你的。”
温凝犹豫片刻,抬眼时眸子里带着点好奇,“敢问姑奶奶,侯爷小时候也这般不苟言笑么?”
谢绾敛了敛笑意,垂眸道:“倒也不是,大抵是八岁以后吧,发生了太多事的缘故。”
她看向温凝,眼底情绪柔和了些,“与你说说倒也无妨,这些旧事,我也许久不曾细想了。
我们兄妹三人,惊澜年纪最小,可他大多时候都是聪明稳重的,先生教的功课一点就透。
偶尔也顽劣鲜活,会偷夫子的戒尺,在父亲朝服上画乌龟,撕兄长的兵书折纸鸢,还说要‘让兵法上九天’。”
谢绾神色渐渐沉了些,叹道:
“只是自八岁那年,祖父战死,他小小年纪扶住祖父的棺木,硬是没掉一滴泪。
再往后便是十岁深秋,城楼下硝烟未散,他在尸堆里捡拾长兄的遗骨。
十三岁隆冬,他一身素白,深雪中手执双幡,为父叔两副灵柩开道。
十五岁,守孤城,三百亲兵只剩他一人,他手持断刀刻碑,直至十指露骨。
同年清明,他从边关星夜驰回,接过母亲的骨灰罐。
未及弱冠,祠堂的丧灯他已亲手点燃五回。
那时我才亲眼瞧见,何为少年鹤发,不是岁月催白了头,是千斤重担压垮了本该飞扬的年纪。”
谢绾湿了眼角,叹息道:“自那以后,他脸上的笑意便稀见了。就连那一头早生的华发,也是过了许久,才渐渐又有了墨色。”
她抬眸,见温凝泪珠在睫上打转,便忍住哽咽柔声道:“说这些往事,并非要惹你伤怀,我谢家忠烈,为国尽忠是本分,马革裹尸亦无悔。
只是想让你知晓,他这些年筑起的高墙,如今肯为你开一扇窗,这声谢,你当得起。”
这番对话不过寥寥数语,却像浸了铅似的,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
温凝端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轻手轻脚推开客房的门。
谢惊澜正坐在窗边的案前,哪怕这个空档还要处理青锋送来的军报。
她将瓷碗放在案角,目光忍不住在他发间流连。
见他仍低头专注于军报,她终是没忍住,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拨开他鬓后一缕垂落的青丝。
那藏在墨色下的银白便无所遁形了。
想来自己之前从未好好端详过,所以未曾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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