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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奕凰见流民饮水是直接取自浑浊大河,心中定下根治之法:“明日召集身强力壮的流民,在上游开挖简易取水渠,隔绝下游污水,再烧制石灰撒入河滩,消杀淤泥里的疫毒,所有饮水必须煮沸后才能饮用。”
羽殇辰一边搅动锅中翻滚的药汤,一边应道:“我暗中疏通地下水脉,在上游引一处干净浅泉,往后渡口百姓无需再取用浑浊河水,长久隔绝疫毒源头。”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渡口一众青壮年便主动集结,跟着谢奕凰前往上游开挖饮水渠。妇人、老人留在药棚,帮忙分拣草药、分汤药,孩童则提着木桶,往返运送煮沸好的清水。
石灰撒满整片河滩,浑浊淤泥里的腥腐疫毒慢慢消散,新开的水渠引着清浅泉水流淌至渡口,家家户户都能取到干净活水。羽殇辰隐在人群后方,悄然催动地脉,让泉眼水流常年不绝,无需人力费力开凿。
短短两日,渡口环境焕然一新,污水不再肆意横流,人人谨遵煮沸饮水、病患隔离的规矩,新增染疫之人肉眼可见变少,不少卧床多日的重症流民也能起身走动。
药棚旁时常坐着一个瘦小女童,约莫五六岁,穿着满是破洞的单衣,怀里抱着一只瘦弱的流浪小猫,安静缩在角落,从不主动上前领药。
负责分汤药的妇人叹气告知谢奕凰:“那是阿沅,爹娘搭乘商船途中染上疫病,前日没能熬过去,只剩她一个小姑娘,无亲无故,每日靠捡拾岸边别人丢弃的残羹果腹,身上也染了轻症,却不敢来求医。”
谢奕凰心中酸涩,端着一碗温热汤药,拿着一块粗粮饼缓步走到女童身边,轻轻蹲下身。
阿沅受惊般往后缩,紧紧抱住怀里小猫,怯生生垂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别怕,我只是给你送药和吃食,不收你银子。”谢奕凰将饼与汤药递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沾着的泥沙,“肚子是不是总疼?喝完药身上就舒服了。”
阿沅盯着温热的汤药,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小声开口:“我……我没有东西能报答你。”
“无需报答。”谢奕凰温柔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将她带到药棚内避风处,细细诊脉,调配温和药膏擦拭她因长期露宿而生出的湿毒红疹,“往后你就待在药棚,帮着整理草药、分清水,我管你吃住,再教你辨认草药、打理伤口,以后便能自己养活自己。”
阿沅眼眶一红,紧紧攥住谢奕凰的衣袖,怀里的小猫也温顺蹭了蹭她的手背。
渡口流民之中,像阿沅这般失去双亲的孤童还有四五人,皆是流离失所,无人照料。谢奕凰索性在药棚侧边搭起一间小茅屋,安置所有孤童,白日让他们跟着学习基础医理、清洁消杀之法,夜里亲自教他们识字,熬煮温补粥饭调养孱弱身子。
羽殇辰寻来厚实粗布,为孩子们缝制简单衣衫,又购置粗粮、干菜存放在茅屋,保障孩童日常吃食,闲暇时还会带着孩子们在岸边采摘无毒野菜,分辨河边能入药的水草。
疫病彻底平息那日,渡口所有流民齐聚药棚前,男女老少手里捧着晒干河鱼、编织草筐、晒干草药,堆在二人身前。常年往来的商船掌柜一同上前拱手行礼。
“大夫救了我们全渡口上千人的性命,还收留无依无靠的孤儿,我等商议,出资在渡口修建一座临河义诊棚,常年储备草药,再请本地心性良善之人驻守,救济往来流民。”
周遭百姓纷纷附和,再三恳请谢奕凰留下。
谢奕凰望着眼前一张张饱含感激的面孔,轻声笑道:“诸位心意我尽数收下,只是我游历红尘之路未止,不能长久停留。义诊棚尽管修建,我留下整套治水防疫、湿热疫病的药方,再教会阿沅与几名懂事孩童打理药棚,日后往来百姓皆可免费看病取药。待我游历归来,定会再来渡口小住。”
众人虽不舍,听闻还有重逢之日,纷纷点头应允。
接下来三日,谢奕凰手把手教导阿沅与其余孤童配药、扎针、消杀防疫,将厚厚一册记录渡口湿热疫病、水土毒伤的手抄药方赠予新建义诊棚,反复叮嘱商船掌柜定期平价运送草药,接济贫苦流民。
阿沅进步极快,短短几日便能独立为轻症流民配药、包扎皮肤湿毒,小小年纪心性柔软,遇见生病的流民总会主动上前帮扶。
一切安顿妥当,离别之日清晨,渡口两岸挤满前来送行的流民。阿沅领着一众孤儿,捧着亲手晒干的草药,红着眼眶深深鞠躬。
“大夫姐姐,我一定守好义诊棚,好好研习药方,像你一样救助来往受苦之人。”
谢奕凰俯身,将一套小巧银针赠予她,轻声叮嘱:“心怀仁善,行医无分贵贱,若遇难以医治的重症,妥善留存病症记录,等我归来一同研讨。”
羽殇辰背起收拾妥当的药箱,静静立在一侧等候。二人与百姓再三挥手道别,沿着河岸大路缓缓走远,身后连绵不绝的呼喊声久久飘荡在河面之上。
行出十余里,渡口人影彻底消失在河水雾气里,谢奕凰驻足望向滔滔河水,心中红尘积淀愈厚重,丹田内元婴灵力平稳流转,道心通透无一丝阻滞,距离化神最后一层感悟,只差一场更深的人间历练。
羽殇辰缓步走到她身侧,轻声询问:“渡口红尘历练已毕,下一站去往何处?”
谢奕凰抬眼望向远方水汽氤氲的江南水乡方向,眼底泛起柔和期许:“听闻南边水乡河道纵横,百姓常年依水而居,多风湿痹痛、水毒疮疡,城中还有许多被苛捐、水灾逼得失家的贫苦百姓,我们便往水乡而去。”
“无论水乡山野,我永远伴你左右。”羽殇辰温和一笑,与她并肩踏上通往江南的长路,他早就知道,自己转世那么多世,为的就是谢奕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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