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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这俩人便是人工导诊台了。
孙砦、陆鸿元、武善能听完三人听至此处,却都露出惊异之色,面面相觑:“谁向乐小娘子提过以前的事儿?”
三人又不约而同地摇头。
最后只能傻傻地望着乐瑶,怎么回事?这乐小娘子才刚来,怎么知晓以往发签子时遇上的这些闹剧,竟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应对?
当时发签子没成,还真是因为生了好多额外的事儿,一是人手不足,他们也没想着专人导诊发号登记,往往是又要诊病、又要管牌,分身乏术;二是总有急救的事儿打岔,闹得人人不愉快;三是好些人耍无赖,总说木牌丢了,还有冒领的,吵闹起来更乱了。
乐瑶没有多解释,只是继续说完:“在导诊时,孙大夫就能顺带将姓名、症候大略记录在簿册上。这样一来,连医案也在初筛时便记了个大概,夜间不必再对照处方笺誊抄,也能省却诸多繁琐。”
孙砦捏着那薄薄的桦树皮反反复复看,又偷偷抬眼打量乐瑶,心中百味杂陈。今日见她坐尽冷板凳,只能在那儿抓药打杂,他心中还暗生窃喜、幸灾乐祸。
没想到乐瑶却这般为他着想!
她没将这个能与病人接触的好机会留给自己,反倒让他给所有病人初诊!
这意味着,平日里捞不着一个病人的自己,不仅能经手当日所有的病患,还能手握这么多人的医案,日后研习揣摩都容易多了。
想起之前因黑豚之病,乐瑶便对他说过,不要急于上手治病人,要多看多学,当时他心里愤愤不平,心想,他也要有机会能多看多学啊!
如今这机会不就来了!
他心里一时惊喜,又一时惭愧。
孙砦啊孙砦,你也是略读过几本书的人,怎能因嫉妒便对乐小娘子生出这样狭隘的心思呢?
你真该死啊!
乐瑶压根没在意孙砦的神情,又已转向认真旁听的武善能:“武师傅身量魁伟,声若洪钟,届时便劳您在院中依孙大夫所录次序,依次唱号。譬如唤‘甲字三号,入内问诊’,或‘丙字七号,预备候诊’,并维持秩序,防人插队争抢。”
武善能搔首道:“此事倒不算难,只怕小娘子不知那些戍卒的脾性,这些军将、戍卒都是粗野之辈,等得久了,难免在院中聒噪生事。”
乐瑶浅笑盈盈:“正因如此,更要发签筹叫号,众人手里都有号牌,大致知晓还要等多久,便不会这般恼怒。另外,我们先前不是说好了要好好收拾一番?正好顺道将诊堂与药柜分开,诊堂内也以布帘隔出内外两间,分为就诊与候诊区,这样布局分明,也能叫人心绪平和些。”
她去搬医案时见库房里一堆杂物,便想过了,指了指库房:
“还有,昨日我与陆大夫去库房搬运医案时,见其中堆有不少破旧的胡床、苇席,若能清洗洁净,置于院中阴凉避风处,供候诊之人歇息,他们得以安坐,火气便也消了。”
到此,简易版的纯人工叫号系统便搭建完毕,若是能顺利经营起来,或许日后还能弄弄“预约挂号”,到时更方便些。
她望向面前沉思的三人,笑道:
“如此,库房杂物能得其所用。又能将腾出库房,我等也可多一室起居,不必三人挤在一间房中,不是一举三得吗?”
武善能听完,颇有些佩服。
的确是一举三得之策啊!
先前乐小娘子提出要将医工坊大为翻整一番,武善能嘴上虽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难免嫌麻烦。只觉着她一个小小流犯,也像新官上任三把火似的,真会折腾。
但如今不单单是为了收拾而收拾,而是为了医工坊长久之计,此事听来竟不觉那么繁琐了。
虽只是微末小节而已,却又足见这小娘子是个说一步看三步的性子,很是聪慧机敏。
她回身对陆鸿元笑道:“陆大夫以为可行吗?如此,病患不必全挤于诊堂之内,你也不会被挤得连个转身的空都没了。日后便可安坐堂内,专司诊脉开方。我处理完‘丁’字号取药事宜,若你这边繁忙,还可以协助处理部分‘丙’字号轻症病患。如此,各司其职,脉络清晰,病患知其序而心不焦,我等亦能从容施为,不致忙中出错。”
陆鸿元已经佩服得不行了,的确发签排号谁都能想到,但难的不是发,而在管!
乐小娘子又知人善用,将孙砦、武善能、杜六郎,外加上她自个都安排得很妥当,这样一日看诊的活儿,便成了五个人相互分担,他当然轻松多了,巴不得呢!
陆鸿元当即便答应明天试试,还夸乐瑶:“小娘子此法,虽说是从军伍点卯中化来,可我看啊,你想得不仅更周全仔细,还化用得精妙,听着便觉合用,便依着你说的办!”
乐瑶弯了弯眼。
当然合用,这就是后世医院叫号系统的简化版,积累的都是千年后医院能吞吐那么多病人还能流畅运转下来的经验,能不仔细吗?
一旁的孙砦已跃跃欲试,开始招呼杜六郎过去一块儿做签筹,又咬着笔杆估量要提前做多少个才好;武善能也盘算着要搬几张胡床出去才够,又摆在何处才好,还有黑将军与疾风几个,也要另外换个地盘安置……
连陆鸿元也一拍手,提议他和乐瑶便负责将诊堂重新布置一番,将两张医案搬到隔壁去,与药柜分开,这样药房为药房、看诊归看诊。
四人围坐,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比之前熟络许多。
商定得差不多,天也黑了,便约定晚食时再细细谋划。
陆鸿元先前从晌午忙到日暮,实在疲乏,晚食便又由武大和尚操刀,大和尚不擅厨事,于是众人又吃起了一顿杂麦稀粥,唯一的不同是,他在乐瑶的建议下将熏羊肉切作细末搅入粥中,滋味果然大有改善。
那几片肉虽塞牙缝都不够,但剁碎了也不必担心谁多吃谁少吃了,这么熬煮出来,荤油融在粗麦杂豆间,寡淡的粥汤也带上了点肉味儿,下肚时便觉舒坦满足了不少。
翌日,乐瑶特意早起,趁还算清闲,为六郎又推拿、针灸了一次,昨日他夜咳已大大缓解,喉头红肿也消退,估摸再吃两三日药便能痊愈。
随后,她便向陆鸿元提及想去探视其他流人的话。
乐瑶身负流籍,即便在苦水堡内行动也需受监管,医工坊里的“监头”也就是陆鸿元了。
“你要去看何人?”陆鸿元似觉意外。
乐瑶琢磨了会子。
周阿婆随其子前往山丹马场了,柳玉娘入了深宅大院更难得见,杜彦明与郑山皆在苦役营修筑新城。乐瑶问过陆鸿元才知,修筑城墙的苦役营远在七八里外,里头都是男人,不仅不便,没有卢监丞签发的传验,她是绝无可能离开苦水堡的。
思来想去,只能先去瞧瞧米大娘子。
乐瑶道:“就在隔壁缝补房,我绝不走远,有位与我一同来的米家娘子分在缝补房浆洗衣裳了,她也曾是我的病人,先前为她诊治,因手头无药不得不耽搁,不知她病情如何,这心里不免惦记着。”
陆鸿元沉吟道:“按规矩,流人分派劳役后,为防串谋逃亡或生事,是不得随意往来的。不过……”他略顿顿,望向乐瑶含笑续道,“冬日将至,缝补房也该赶制寒衣了。我分身乏术,孙二郎与大和尚也各有事务要忙,你便代我前去问问,何时可发放衣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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