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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道:“商强迟早反应过来,到时候他恨死你了。”
飞蛾笑道:“恨死我,然后拿刀来架我脖子?那他要去死缓金属乐队了。”蚂蚁最后说:“不管怎么样,曲君哥,我们……我们昆虫乐队是永远的朋友。”
人之常情,在永远的朋友之中,蚂蚁和尺蠖反而不爱见他。只有卫真这样没心没肺的人,真正情愿留在他身边。这就是飞蛾与昆虫乐队的故事。
追梦人(上)
就连高云、贺雪朝,也不知道详细内情。讲来讲去,显得自己很介意似的,对蚂蚁和尺蠖影响也坏,所以曲君从来不往外说。
他以为自己是不情愿说,真到现在,却觉得很有报复的快感。一方面惩罚飞蛾,一方面惩罚对飞蛾不够忠贞的傅莲时。
讲完了,曲君又夹一片儿桃花泛,递到傅莲时嘴边。傅莲时摇摇头躲开,问道:“解约要多少钱?”
“怎么,”曲君笑道,“你要捐款?”
傅莲时含糊地应了一句,也没说清楚要不要捐。曲君算了算说:“五百万,值钱吧。”
“五百万!”傅莲时大叫一声。
五百万是曲君随便说的,真算起来还要更多。他挺满意傅莲时的反应,添油加醋道:“要捐款,只能五百万全捐,懂吧。商老板恨死飞蛾了,一发现他赚外快,到时候要加倍赔钱的。”
“五百万而已,”傅莲时说,“会有的。”
曲君失笑道:“五百万而已,就算是刘德华,一年恐怕都赚不了五百万。你兜里有五十块么?”
傅莲时摸摸口袋,裤子、外套、琴包,到处翻了翻,当真凑出来五十块。这是他从生活费里攒的,今天要见飞蛾,特地带在身上。曲君道:“可不敢骗小孩的钱。”
傅莲时没做声,把钱收好了,转头看着黑幽幽的河水。看了一会说:“等东风发了专辑,就赚钱了。”
“发行专辑,还得和公司分,”曲君说,“得和卫真他们分,得交税,到手有几块钱?难怪大家都不爱玩儿乐队了。”
他觉得自己今天特别讨厌。要是傅莲时聊学编曲、学贝斯,或者聊东风乐队的前程,他肯定不吝夸赞。但傅莲时一讲要赎飞蛾,他就忍不住说丧气话。
但他其实清楚,他绝不是真想打击傅莲时。是知道自己表现得越丧气,傅莲时越要安慰他,他才这么说的。
傅莲时道:“能赚到的,总比等二十五年好多了。”
曲君听高兴了,眼睛一眯,笑道:“你说不喜欢飞蛾了,结果才多久,五百万都送人啦!”
“两码事儿,”傅莲时说,“我还是不喜欢他。”
曲君说:“好嘛!”傅莲时不留情道:“他放我鸽子!这事儿我肯定一辈子记着。”
曲君有点尴尬,终于明白为何有人说,傅莲时台上冷淡,台下也冷淡。
他后悔多嘴了,见傅莲时始终背着沉甸甸的贝斯,伸手去问:“帮你拿。”
傅莲时说:“不要。”碰见曲君一只冷手,又说:“唉呀,你冷么?”把那只手塞在外套口袋里。这外套里衬一层抓绒,穿半晚上,口袋熟悉人的体温,就像摸小狗小猫一样又软又暖和。曲君被他忽冷忽热态度,弄得手上、心里也忽冷忽暖的,哭笑不得。
转眼半个月过去,和青龙比赛的日子又到了。秦先一大早来电话,说,这次来了一大群摇滚歌迷,有支持卫真的,也有喜欢青龙的。在招待所楼下分成两派,泾渭分明等着。
东风乐队开进村里,车子还没停稳,果然就有乌泱泱一群人围在车门跟前,对着卫真嘘寒问暖。还有人说:“卫真,咱们肯定给东风投票,青龙别想赢。”
卫真把车窗摇下来,往外叫道:“走开,撞死人了!”
最外围有个人喊:“都让开都让开,我有记者证!”举着一张纸片,挤到车门正前方问:“您觉得今天谁能赢?”
要是答,东风能赢,最后却输给青龙,报道一定添油加醋地说卫真狂妄、耍大牌、不自量力。但要是说青龙能赢,报道又要说,连卫真都对新乐队没有信心。
卫真登时黑脸:“你是哪家杂志社的?”
那记者骄傲道:“是《地下音乐》!”
这家杂志社和余波有交情,卫真干脆不搭理他。
那记者极为敏锐,改口问道:“您不接受采访,因为您觉得没有胜算吗?”
卫真不响,记者说:“日本是亚洲第一的音乐市场,中国音乐和日本音乐,谁好谁坏?”
卫真推开车门,在那记者胸口狠推一把。记者没料到他会动手,重重坐倒在地。那记者叫道:“我是记者,你敢打我!”
曲君跟着跳下来,质问道:“你哪里来的记者证?今天是私下友谊赛,没有承办方的,你找谁盖的章?”
人群外围一阵骚动,青龙的翻译一路小跑,边跑边叫:“不许打架!”
香取凉介大步跟在后面。见到怒气冲冲的东风乐队,又看见记者坐在地上,笑道:“记者是我请来的,不要生气了。”
卫真面色不善:“什么意思?”
“既然比编曲,”香取凉介道,“从艺术村里选评委,难免有失偏颇。所以我干脆多叫了几个人。”
这下不但卫真生气,东风乐队其他人也挂不住脸了。香取凉介明摆着不信他们,认为艺术村会合起伙来打假赛。高云一听就恼了,捏着拳头说:“这话什么意思?”
高云常常敲鼓,手臂肌肉蔚为壮观,很能唬人。香取凉介却不害怕,垂头看他两根大花臂,吃吃一笑。高云狠道:“就凭你们青龙,咱们还犯不着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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