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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联姻对象一换再换,如今和冯毓伊的婚约,仿佛也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冯炳为此忧心忡忡,恨不能举家搬迁到颐市,紧盯着准妹夫。
定义为“渣男”,大概还算客观。
纹身贴的时间到了,男孩正谨慎地揭开塑料膜,鼻息铺洒在她的背上。透明塑料膜被体温融得发软,印出他指纹的形状,像一层新增的皮肤,从冯露薇的脊背上剥下来。
一行人正从过道离开,脚步声在经过她的瞬间,短暂敲出一段空白,刚好听见她这句话的尾音。
冯露薇听见耳旁稍作停留的安静,目光从镜中挪开,不经意瞥向与她擦肩的这群人。
人们的站位没有特殊安排,但冯露薇一眼瞧出,人群中地位最高的那个,是低头看手机时间的白净男人。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西裤,没有任何logo和配饰,连一只腕表也没有,朴素得让人起疑。他是端正俊朗的脸型,头发留得不长,耳侧是新裁的深青色鬓角,因此他的双眼没有遮挡,轻易与冯露薇对视再移开,像检阅一处寻常的风景。
有人靠近他,指引他往前走,“贺先生,这边请。”
人群往前,将他紧密簇拥,贺青砚分明看见她,目光却不为她停留,如同看每一个普通人,在他的位置往下俯视,尔后平静地离开了。
冯露薇终于意识到,她设计的偶遇多么可笑。这里不是突降暴雨的山峰,她与贺青砚的距离不再是伞下那样近,她的手曾如打湿的藤蔓缠着他的脖颈。
换了此刻,她与贺青砚之间隔着安保、科员、秘书、隔离线,一层层地将她筑在范围之外,冯露薇怀疑他根本没认出自己。
纹身贴的塑料膜完全揭开,扯出一瞬细微痛感,她感到一种剥离皮肉的错觉。
贺青砚已经走远,却始终在冯露薇的视线里,他闲庭信步往前,拥有这里最稀缺的松弛感。
展馆内的游客,如断水后愈合的溪流,重新在冯露薇眼前聚集,她终于看不见这位远去的高官。
男孩问她,“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呢?”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明明贴得很近,被人声鼎沸稀释后,像即将挂断的电话,听筒远离耳畔时传来的音量,冯露薇隐隐觉得他可怜。
“冯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横插进来。
冯露薇回头看,是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模样十分面熟,但她想不起来。
“贺书……”看见有外人在场,他及时改口,“贺先生让我带你去地下车库,我是他的秘书何钧。”
冯露薇呼吸一滞,心里有盏灯亮起。
“我送你下去吧。”男孩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冯露薇还未答他,听见何钧冰冷的声音,“抱歉,私人行程,不太方便见到外人。”
他的影子盖在男孩脸上,像生长于男孩双眼的一块阴翳,冯露薇觉得他更可怜了,于是抱了抱他,安慰他不再成为狩猎游戏的猎物,轻声说:“再见咯。”
到这一刻为止,冯露薇没有喜欢过这个男孩,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第一次走上前来攀谈,亮晶晶的眼睛里有光跃动,动人又坦荡的爱意,像两颗珍贵的宝石,冯露薇喜欢收藏这样的宝石,装点她贫瘠的人生回忆。
也为了借用他明显的爱意,冯露薇选择让他陪同站在会展中心,也许能唤醒另一个男人的占有欲呢?冯露薇不确定,她对“勾引”上位者根本不得要领。
她跟着何钧往下走,气温随下坠的光线,变得越来越冷。
电梯门映着她的身体,从中裂开一道缝,将她平静面孔分成两半,一辆黑色红旗汽车从中展开,覆有全黑的防弹玻璃,冯露薇看不见后座的人。
照她以往的习惯,冯露薇拉开后座车门。黑色车窗上,她的脸往后滑动,一寸寸露出车内人的侧脸。
他正在看文件,因此戴上了无框眼镜。本就冷淡的眼睛前,挡了两块冰一般的透明树脂,令他抬头看过来时,疏离得仿佛要出声驱赶她。
后座干干净净,她遗落的秘密被清理了。也许是他,也许是某个洗车工,将那块白色布料当作隐秘的桃色绯闻,随手扔进垃圾桶。冯露薇停在车门口,目光在后座来回扫动。
再抬头看去,贺青砚不动如山,分明坐着却总像俯视她。
“在找什么?”他冷不丁问。
冯露薇呼吸乱了阵脚,心里的小算盘好像要被他看透,在他的威压前保持从容,对此刻的她来说还太难了。
况且,冯露薇回想那时她说过的话——“肯定是个渣男”。她确信当时的音量,能被一个听力正常的人类听清。
她本能后退一步,松开门把手往副驾驶钻。
“哎?冯小姐,副驾驶是我的……”何钧被她弄得手忙脚乱。
“你坐后面。”冯露薇头也不回,一气呵成坐进去,僵直身体盯着前方。
何钧愣了几秒,等待贺青砚发话。但这位大领导似乎充耳不闻,缓缓将手中文件翻开新的一页,何钧别无选择,尽量安静地坐了进来。
车即将启动,冯露薇仍留着笔直而僵硬的背影,连发尾都不曾动过。
“冯露薇,系上安全带。”贺青砚忽然说。
声音轻飘飘,像一丝微弱的风,冯露薇还是被风撼动了。她听见脊柱骨咯咯作响,心脏在她的体内砰砰乱撞,扣了两次才将安全带插进去。
他一定全听见了,冯露薇闭上眼,出师未捷的悲哀淹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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