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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晏逐水靠在窗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月光还在流,《枯叶》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飘,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才发现眼泪早就掉了。
不是难过,是松了口气——像堵了很久的墙,终于透了道缝,有光进来了。
他走到厨房,把保温桶里的粥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热着。米香混着月光的清辉漫开来,暖得人心里发软。
书房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晏逐水透过门缝看了眼,洛林远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笔记本,没翻,只是看着封面的高音谱号,指尖轻轻摩挲着。月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他身上,安安静静的。
晏逐水没再打扰,端着热好的粥回了自己的保姆间。
躺在床上,他拿出手机,又听了一遍《枯叶》。这次没觉得空茫,只觉得曲子里藏着点温柔——像洛林远最后那句“热一下再喝”,像他指尖在虚空中划的弧线,像他眼底那点软下来的光。
他忽然想起洛林远笔记本里那句“20191026雨。终于弹顺了。她站在琴房门口,没说话。”
也许“她”不一定是何虞欣。也许只是某个普通的雨天,有人站在琴房门口,听他弹完了这首《枯叶》,没说话,却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就像现在的他。
晏逐水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落在枕头上,暖融融的。他想,明天早上,该给洛林远煮碗甜粥了——加几颗红枣,补补气血。
而书房里,洛林远摩挲着笔记本封面的高音谱号,指尖停在那句“她站在琴房门口,没说话”上。纸页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可他好像还能想起那天的雨——何虞欣确实站在门口,可他写这句话时,想起的不是她。
是那天在小酒馆里,站在门口听老钢琴师弹《枯叶》的自己。
那时他还能弹,还能站在舞台上,还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留住所有想留的东西。
直到此刻,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晏逐水轻轻哼的调子——不成调,很轻,却刚好对上《枯叶》的节奏——他才忽然明白,有些东西留不住,可总有人能懂。
懂那些藏在乐谱里的泪,懂那些没说出口的疼,懂这首冷门的《枯叶》,也懂他这颗坠落的、却还没熄灭的星。
洛林远合上笔记本,放在书桌的正中央。然后站起身,走到琴房门口,没开门,只是把手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琴键的余温和未说的话
晨光漫进客厅时,洛林远正盯着自己的左手看。
指尖悬在茶几上方,离桌面不过半寸,却像隔着条深河。昨晚听《枯叶》时,他分明觉得食指指尖有过一丝微弱的麻痒——那是神经在苏醒的信号,可此刻再试,指尖只是僵着,连最轻微的弯曲都做不到,只有腕骨处传来钝钝的疼。
“又在跟自己较劲?”
晏逐水端着复健用的弹力带从厨房出来,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字。屏幕递到洛林远面前时,他特意把字体调大了些,怕晨光晃眼。
洛林远收回手,别开脸:“不用你管。”话虽硬,语气却比前几天软了些——自那晚聊过《枯叶》后,他对着晏逐水,好像再难像从前那样刻薄得毫无顾忌。
晏逐水没接话,只是蹲下身,把弹力带轻轻放在茶几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绒布包。打开时,里面滚出几粒圆润的鹅卵石,淡青色的,表面磨得光滑,是他昨天在楼下公园捡的。
“张医生说,握这个能练指力。”他打字解释,指尖点在屏幕上,“不用太用力,攥住就行。”
洛林远瞥了眼那几粒石子,颜色倒是干净,可终究是路边捡来的东西,沾着泥土气。换在以前,他定然要皱眉扔开,可此刻看着晏逐水眼里的认真——那眼神亮得很,像捧着什么宝贝——他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左手。
晏逐水连忙把石子放进他掌心,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温温的。洛林远的手猛地缩了下,却没松开,只是把掌心攥紧了。石子贴着掌心的温度,不凉,反而带着点太阳晒过的暖,硌着掌心的纹路,竟真的压下了几分腕骨的疼。
“丑死了。”洛林远低声嘀咕,视线落在自己攥着石子的手上,没看晏逐水,“下次别捡这些破烂回来。”
晏逐水却笑了——不是咧嘴笑,只是嘴角悄悄弯了下,像春风拂过冰面。他拿出手机打字:“下次捡好看的。”
洛林远“嗤”了声,没再怼他。晨光落在他手背上,把纱布的边缘照得透亮,能看见底下淡粉色的疤痕。晏逐水蹲在旁边,没敢打扰,只安静地看着他指尖的动作——攥紧,松开,再攥紧,力道虽轻,却比昨天多了半分稳当。
“对了。”洛林远忽然开口,打破了安静,“昨天那首《枯叶》,你说你是在旧唱片里听的?”
晏逐水点头,指尖在手机上敲:“县城旧书市淘的,唱片套都烂了,只看清作者名。”
“县城?”洛林远挑眉,“你不是本地人?”
“嗯。”晏逐水打字,“老家在南边的小县城,来这儿三年了。”
“做什么来的?”话问出口,洛林远才觉多余——看晏逐水这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闻着身上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混着水汽的味道,自然是为了讨生活。他指尖捻着掌心的石子,补了句,“送水之前,做什么的?”
晏逐水的指尖顿了顿,屏幕暗了下去。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了片浅影,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字,字打得慢:“在餐馆洗过碗,也在工地搬过砖。”没提音乐,半句都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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