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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第6章

惊惧之中，身体蓦然出现下坠感。陈香叶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弹起，稳定心神後发现自己还在那间卧房，只是外面并不是很亮堂，屋外时不时飘来饭菜的香气。

看时间已经早上八点半，慌忙起床洗漱，发现南归终已经不在屋里。掀起门帘，发现今天又是阴云密布，空气里满是潮湿水汽，显然又闷着暴雨。

而南归终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做饭，竈台上已经摆着两个空碗，碗底各有一个煎蛋。男人没有回头，就在他刚来到厨房门口打算道歉时先一步出声道：“喜欢吃粗面还是细面？要不要辣？”

被打断思路的陈香叶下意识顺着对方的问题走，回答说自己不要辣，吃粗面。而後立刻走进厨房拿筷子和汤勺，发现南归终手边真的摆着两种面条，还是新鲜的；锅里的水正泛起细密小泡，马上就能开锅。

“对不起，我起来晚了。”陈香叶还是找到机会表达自己的想法，换来南归终一个无奈的白眼。男人把醋瓶递给他，哼哼着：“说了别那麽喜欢道歉。这店想几点开就几点开，睡饱才是大事。想吃什麽调味料自己放哈，香菜要吗？”

很快二人坐在客厅里吃早饭，南归终还夸他昨晚上把鸭货放冰箱这件事做得非常好。语气诚恳态度温和，像是在夸小孩；还感慨自己居然招到这麽负责的店员，真是开心到想要尖叫。

鲜少被人如此夸赞的陈香叶不可避免地羞红了脸，低头吸着面条说是自己应该做的。

言罢，只听南归终不满意他的话反驳道：“哪有那麽多应该。你工作的内容按理说就店里那些事，再做什麽都是‘分外之事’。不过我也不打算拒绝你的劳动嘿嘿，我会比较懒，你要是愿意帮忙平时打扫一下，感激不尽！”

男人的性格似乎就是有话直说毫不遮掩那种，爽朗大气的感觉不自主也感染到陈香叶，让本想只点头的他忍不住开口，答了句没问题。

吃罢早饭，陈香叶不由分说将碗筷收拾去洗；南归终没拒绝，先一步去店里开门。等他将厨房和客厅都拾掇整齐，外面的瓢泼大雨已经落下；院子中的小路水足有一指厚，下水道口都来不及排。

店门外空地上人影也没有；偶尔有辆出租冒雨驶过带来几分喧闹，很快又恢复静谧只有雨声。

陈香叶在柜台里继续收拾昨夜里没弄完的柜台，习惯性将所有货物编号丶归类并统计在册。南归终在门外顺着走廊溜达一圈回来，看他正在做的工作，大喜过望，连忙搬出今年最新啓用的账本给他保管使用。听那意思是已被账目困扰许久。

好在账本里东西记得还算清晰，陈香叶翻了两眼就明白这店里的账是什麽样子。他找到个笔记本，撕掉第一页的乱画，用来作为店里的物品盘点表。

“喜相逢”卖的东西种类很简单：白蜡烛丶刻字白蜡烛丶三种纸钱丶寿衣和纸人。其中除过纸人外的几个都是从外面拿货，只有纸人是手工制作，需要把材料钱加进去。从账本看，供货商很固定，拿货价格也没有变化，且是一季度一送，现结。

开年才四个月，他很快就将账本里的东西理出来，打算去给南归终看看；擡头却发现男人又不见踪影。空荡荡的店里只剩下他一个喘气的，和站在门後“休息”的小白。

雨哗啦啦下个不停。收拾好账本，从外面走进来个打伞的大爷。长柄黑伞被挂在门口，陈香叶就看大爷轻车熟路地先去了小白那，抓起纸人的手摸了又摸，眼中尽是亲昵神色。摸够了回头，反倒是被他这个活人给吓了一跳。

“这谁啊？”大爷惊呼一声，“南小子呢？”

“大爷好，我是店员。”面对顾客陈香叶熟啊，赶忙站起欠身问好。大爷恍然大悟，脚步灵活行至柜台前对他进行了仔细打量：“哦——他说招个店员我以为开玩笑呢。挺好，你小子比他看着有精神！给我拿俩带字儿的蜡烛，三沓‘假钞’，一共是十一块，给。”

大爷语速快手速也快，陈香叶按照要求装袋的功夫已经将零钱放在柜台上，而後接过袋子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因为背光，陈香叶没看清老大爷的表情，只听到：“小孩，我看你面色不好，脑门顶雾，最近走背字，出门小心点啊。”言罢，撑伞走进雨里很快不见踪影。

陈香叶登记上卖出的东西，因为这句话没由来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轻叹一声，心想可不是走背字麽，连着两个晚上都见鬼呢。想到这，下意识擡起手看看自己的手心，被啤酒洗过的地方根本看不出疹子存在过的痕迹。

以前村里也会听到这种事。谁家小孩被水里的脏东西抓了脚，谁家大人夜里回来半路丢了魂，都会叫自家隔壁的篾匠去帮着给处理一下。那大伯就用的法子奇怪，跟故事书里记载的手法完全不同。後来还是爷爷说这种办法更具有地域特色些，不算是正统，但很管用。

如今南归终老板显然也是这种类型的人，手法比大伯还要怪上几分。大爷走後又是无所事事的时光，陈香叶打眼一看那放着寿衣的柜子，干脆起身去整理那里面。

被塑料袋整齐包裹叠放的衣服颜色有很多，只是款式十分老旧，都是对襟盘口小立领；也没见到有尺码标识，只有上面印的钱币花样大小不同。陈香叶仔细按照花样大小丶颜色和包装新旧的分类将其归类，一点一点塞回玻璃柜。

外面雨下得像天漏了一般恐怖，黑云重重压在头顶，整个屋里开着灯都没有多亮堂。在收拾到最後一个柜子时，外面忽然传来声巨响，听着像是有什麽东西从天而降砸在了店门口。这动静吓得陈香叶差点从凳子上翻下来，忙不叠出去看，发现是门前的木招牌倒地。

深呼吸安抚自己因受惊而狂跳的心，陈香叶伸手扶起牌子，把它用原本的挂鈎固定好，起身却发现身後原本是干的小道上出现一串脚印。每个脚印都是同样大小，看样子似乎是从雨水里走过来，直接进了店中。

可後门关着，店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陈香叶浑身骤然起了鸡皮疙瘩，站在台阶外踌躇不敢进屋。眼下的死角就是门後，自己左手边是小白，右手边会不会蹿出个什麽根本不好说。

脚印没有消失，湿漉漉地印在水泥打出来的台子上，分辨不出来着是男是女，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从自己背後经过时无声无息，连阵风都没带起来。加上南归终昨夜介绍店铺主要营业内容时还说过一句：我的生意不止做活人。

想来小白这个夜班，应该就是要为这些不是活人的人服务了。此时天色阴沉不见半分日光，店内灯光昏暗，饶是白天都视线不明朗得厉害。若闹个鬼或者来些个特殊客人，倒是完全符合环境。

又怕不进去会出问题，毕竟这厮要真在店里干坏事，自己就是大失职。想到这，陈香叶把心一横，咬着牙闷头就往里面走。没敢看右手边，将头扭向小白方向。

要不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陈香叶看得清楚明白，就在原本应该属于小白的地方，站着位黑色长发垂地，挡着整个前面身体的“客人”站在那里。黑发有些毛躁丶被水打湿黏成一整片，拖在地上的部分还在冒水。

而小白被祂挡在身後，只可怜巴巴地露出半个肩膀，眼看就要被水泡到。

接二连三见鬼也让陈香叶心理素质强了不少。眼下顾不得对方是善是恶，硬着头皮问声您好後赶忙过去给小白抱出来。南归终说过小白比较特殊，用不了防水的材料，所以得格外注意。

昨夜一起擡南归终那件事後，陈香叶已经完全接受这个非人类小夥伴，此时朋友有难，他决然做不到置之不理。给小白放在躺椅旁边，确保他离这客人距离够远，才心虚转身，来到柜台里哑着嗓子问您要买什麽。

这位身上散发浓郁的湿气，弄得整个店里闻起来像是河边被泡过的树木杂草，说不上难闻只是让人觉得粘腻。许是因为陈香叶搭话的缘故，黑发往柜台这边走来。明明没看到有动作，但地上就是出现几个脚印。

陈香叶两股战战没法再动；强忍惧意直面于祂。只见那黑发在贴近柜台前矮桌时，忽地从中间裂开条约莫二指宽的缝隙，露出长青灰色还长着青苔的脸。脸上有一如黑洞般的眼睛，不见眼白瞳仁，还有往外爆出来的趋势。

自己吞口水的声音清晰可辨。陈香叶一手握紧兜里的手机，紧张的想要报警。

而那张脸越来越近，湿气几乎要在他肺里凝成水珠。陈香叶冷汗涌出，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辨。

就在对方马上与他脸贴脸的时候，身後传来阵微凉的风。一只穿有浅灰运动服的手抓张黄纸单先一步出现在他俩中间。

陈香叶知道是小白站在自己身後，虽不明白这黄纸能做什麽，但还是接过放在客人面前，回头看，小白已经回到他刚给搬去的位置，静静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有了黄纸，那位也不再凑近，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将身子放低；几滴黑水就落在黄纸上扩散开来。等水渍彻底晕染整张纸，对方直起身子的瞬间，倏尔消失不见。

只留地上一串脚印慢慢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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