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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随之重重叹了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木姑姑,您何必这般为难我?”
“小侯爷,臣不敢为难您。”木芸言辞恳切,连目光都带着几分劝意,“只是您此次离京许久,殿下是真的很挂念您。”
木芸话音落下,霍随之便沉默了,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攥紧,眼底浮现出明显的挣扎。
要回去吗?他在心里问自己,眼前又浮现出浓浓的大火,滚烫又炽热,烧的人心头烫。片刻后,他似是下定了决心,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松口,木芸紧绷的神色终于舒展,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朝着车外扬声吩咐:“去长公主府。”
守在车外的追风、追云并没有没听清车内的对话,所以听到这声吩咐时都愣了一下。但见自家主子并未反驳,二人不敢耽搁,立刻驾车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长公主府坐落于离皇宫最近的街道,远远望去,府院宏大宽阔,占了半条街的地界,在一众宅邸中格外醒目。
马车缓缓在府门前停稳,追风、追云率先跳下车,利落地支好车凳。
车内,木芸侧头瞥了霍随之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故意:“小侯爷,请吧。”
事已至此,长公主府近在眼前,霍随之纵然是想脱身,此刻也没了法子和理由。
霍随之率先走下马车,长公主府门前的守门下人一眼便认出了他,脸上闪过几分惊讶,随即连忙躬身行礼,并快步进府通报:“小侯爷回来了!”
霍随之微微颔,没多言语,径直迈步走进府中。
长公主府内花园花团锦簇,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透着华贵的气派,景致美不胜收。木芸跟在霍随之身侧,与他并肩往里走去。
他们还尚未走到正厅,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便已传入耳中。
木芸的脚步下意识顿住,悄悄瞥向霍随之,只见他原本还算平和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随之……”木芸刚想开口,霍随之却已抬手,猛地推开了紧闭的厅门。
刹那间,厅内的乐声与笑语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
霍随之目光沉沉地望向厅上——仰靠在榻上的,正是他的母亲,当朝长公主。
方才厅内还一派热闹,伶人们正载歌载舞,长公主身旁则围着几个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有人替她打扇,有人捧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细心剥去果皮,用纤长白皙的手指喂到她嘴边。
但这一切,都在霍随之踏入厅中的那一刻,骤然停了下来。
围着长公主的男子们看清来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神色局促地垂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木芸扫了他们一眼,沉声开口:“还不快退下!”
听到木芸的吩咐,那几名男子与一众伶人不敢耽搁,立刻纷纷退了出去,厅内很快便清净下来。
木芸是本朝唯一一位女官,由长公主亲自举荐入仕。在男子主导的科考与官场中,她全凭自身才干,一步步打拼到如今的位置。
她曾随长公主征战沙场,立下过功劳。在长公主府内,纵使长公主殿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府中人却更忌惮这位木大人,只因她不苟言笑、行事果决、气场凌厉。
上的长公主,因是在自家府邸,仅穿着一件明黄色居家常服。她的容貌,不似雪姑娘那般清冷出尘,也不似窦明嫣那般惊艳夺目,却自有一种独属于皇室的矜贵气场。
即便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衣饰,明黄色依然衬得她贵不可挡,那份天潢贵胄的威仪,足以让寻常容颜在其面前黯然失色。
长公主原本正在闭目养神,伴着伶人们的乐曲,享受着身旁面的小意伺候,一派闲适。
此刻,她缓缓睁开眼,直起身来,对木芸将面、伶人尽数遣走的举动,她并未阻拦。
霍随之立在厅下,目光冷冷的,与端坐于上的母亲遥遥对视,气氛瞬间凝滞。
“回来了?”长公主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看来,我回来得还真不是时候。”霍随之语调微扬,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诮与意有所指。
面对儿子的暗讽,长公主脸上却毫无尴尬之色,她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袖,淡淡吩咐:“既然回来了,往后便安分的待在府中,莫要再出去惹是生非。”
“惹是生非……”霍随之垂眸,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真不该回来,也真不该……”再对你抱有什么期待。
剩下的半句话霍随之没有说完,转身就走。
木芸望着霍随之逐渐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长公主,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殿下……”她轻声开口。
长公主的目光仍落在儿子消失的方向,方才的威仪褪去,神情渐渐落寞下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殿下,小侯爷好不容易回府一趟,您为何不肯好好与他谈谈?”木芸忍不住劝道。
“是我不愿好好与他谈吗?”长公主的语气放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是他,从来不肯和我好好说。”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亡夫的离世,早已成了横亘在她与儿子之间的一道鸿沟,是母子二人永远都难以解开的心结。
霍随之踏出正厅,脚步未停,径直往外走。方才经过花园时尚未在意,此刻再经过这条路,只觉满园浓郁的花香,腻得人心头苦。
他一路往外走,不敢稍作停留,这座长公主府里,处处都印着他儿时的回忆,轻易便能勾动他心底的波澜。
那棵老树上,仿佛还挂着当年他缠在枝桠间的风筝。那时他年纪尚小,急得哭闹不止,母亲温柔地将他抱起安抚,父亲则三两下攀上树干,把风筝完好无损地取了下来。
犹记每个夏夜,他握着小小的木剑,跟着父亲一招一式地练剑;母亲便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们,偶尔还会走上前,温柔地为父亲拭去额角的汗珠。
霍随之走出府门,背对着长公主府那扇朱漆大门,缓缓抬头望向天空,硬生生将眼角翻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十一年前那场豫州大火,不仅夺走了父亲的性命,也烧尽了他所有温暖美好的回忆。
自那以后,剩下的只有父亲不明不白的死因,母亲与舅舅之间无休止的争权夺利,以及那个越来越陌生、再也不复从前温柔模样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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