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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赵尔忱的观念,她并没有栽培过邓椿,但邓椿的束修是小果和张饴在永安候府和赵家铺子挣的,邓椿读书的书院是借永安候府的光进去的,逢年过节赵尔忱都会送书籍和笔墨纸砚,在世人看来就是妥妥的栽培之恩。
赵尔忱也不计较这个,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少年举止有度,虽大方不畏缩,心中暗暗点头。
“头名廪生是你自己寒窗苦读挣来的前程,日后更需勤勉,莫要负了这份天赋与努力。”说着说着,赵尔忱有点愣了,自己这语气怎么越来越像太学里的老夫子了。
“是,谨遵侯爷教诲。”邓椿应了,退到一边。
赵尔忱的到来将这场家宴的喜庆和体面抬到了顶点。
左邻右舍看向小果一家的眼神充满了羡慕,交头接耳:“邓小果真是好福气,别人的儿子给他挣了体面来。”
“那侯爷很器重阿椿的样子,我看那小子前途无量,他娘也是给他找了个好爹。”
“谁说不是呢。”
酒菜陆续上桌,虽无山珍海味,但鸡鸭鱼肉俱全,做得实在,分量也足。
赵尔忱动了几筷子,夸了句“厨艺不错”,夸得那大师傅满面红光。
吃了些酒菜后,她与同桌几人闲谈起来,也就是问些市井物价和民生琐事,因为她态度很随和,众人也就渐渐放松下来。
正热闹间,须皆白但精神矍铄的张大年在小果的殷勤搀扶下,来到赵尔忱这桌。
小果忙介绍:“侯爷,这是我的岳父,以前在那云酥小筑做过掌柜的,侯爷还记得吗?”
赵尔忱上次见张大年还是好几年前了,小果怕赵尔忱不记得岳父了,便抢先介绍。
张大年要扣头,赵尔忱抬手止住:“自然记得,张掌柜不必多礼,你为云酥小筑干了那么多年,正是我家的功臣,快来坐。”
张大年挨着凳子边坐下,脸上堆满感慨的笑:“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侯爷,当年我在铺子里做掌柜,侯爷才十来岁,就带着我那不成器的女婿来巡视,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模样,这一转眼都十多年了。”
他打量着赵尔忱,眼中满是岁月流逝的唏嘘和见到故主的激动,“侯爷如今这般出息,真是虎父无犬子,老侯爷在天有灵,不知多欣慰。”
提起亡父,赵尔忱神色也柔和了些:“张掌柜的身子骨还硬朗吗?云酥小筑里的旧人,现在还有没有往来?”
“托侯爷的福,还过得去。旧人散的散,老的老喽,现在铺子里都是新来的小年轻,老师傅大都回家养老了,从前的几个伙计也调到分店去当管事了,有两三个师傅还在铺子里做事,带带徒弟。”张大年有些感慨道。
随即又高兴起来,说道:“没想到我这不成器的女儿,有本事当上城西那个铺子的掌柜,更没想到我这外孙还能得侯爷青眼,有了这般造化,我真是死也能瞑目了。”
他说着,眼眶有些湿润,忙用袖子擦了擦。
赵尔忱温言安慰几句,又问了问张大年家中境况,才得知他孙子去了百味阁学厨,孙女进了云酥小筑,跟着张饴学做点心,一家子吃穿不愁,也算是过得不错。
一老一少叙着些旧话,倒也其乐融融。
院子里其他人看着,对邓家更是高看一眼——瞧瞧,侯爷都对他们家这么客气。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院子外突然传来吵嚷声。
“邓椿,邓椿你个不孝的畜生,给老子滚出来。考上秀才了就不认亲爹了?天打雷劈啊。”一个破锣嗓子在外头高声叫骂,夹杂着推搡和邻居的劝阻声。
满院笑声戛然而止。
小果脸上的笑意褪去,张饴手中的茶壶差点掉在地上,邓椿猛地抬起头,脸色白了白。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猥琐男人,踉踉跄跄地冲开了试图阻拦的邻居,闯进了院子。
他满面油光,眼神浑浊,一身酒气隔老远就能闻到,正是邓椿的生父,当初那个为了傍富婆而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当初还听说王太太给了他一笔钱,这会儿估计是败光了,才来找亲生儿子的麻烦。
朱大进了院子,眼珠子四下乱转,先是被院中的热闹和丰盛的酒席刺了一下,随即目光锁定站在小果身边的邓椿,更是气焰嚣张,指着邓椿的鼻子骂:“好你个邓椿,老子辛辛苦苦生了你,你倒好,认了野爹,改了姓,如今出息了,连亲爹都不认了?”
“当初是你先不要我们母子的。”张饴站起身,冷冷道。
朱四不理她,他经过几回毒打后,长了点脑子,知道前妻改嫁后就和他毫不相干了,找前妻的麻烦,就是闹到衙门去也没人帮他。
朱四今日打定主意冲着邓椿去,反正血缘是斩断不了的,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
“摆酒?请这些不相干的人,怎么不请你老子我?你不孝,忤逆父亲,这样的东西也配考秀才?我要去学政衙门告你,革了你的功名。”
“朱大,你胡说什么。”小果气得浑身抖,上前一步将邓椿护在身后,“当年是你攀上了王太太,要抛弃阿饴和阿椿,阿饴与你和离了,带着阿椿投奔娘家。是我邓小果明媒正娶接了她们母子,他们是我的妻儿。”
邓小果的娘听到动静,也从堂屋里出来了,叉腰就冲着朱大骂道:“呸!好不要脸的东西,还敢自称阿椿的父亲。这些年你给过阿椿一粒米或一文钱没有?阿椿是我们邓家养大的,又上了我们邓家的户籍,就是我们邓家的孩子,你还有脸来认儿子?”
邓椿自朱大进来就呼吸急促,好不容易平息了情绪,语气冰冷道:“我母亲早已与你和离,你也签了契约不要我,我们母子与你再无干系。”
“和离了怎么样?和离了她也是我睡过的女人,你邓椿身上流的是我朱家的血。”朱大耍起无赖,唾沫横飞:“你邓小果不过是个伺候人的,捡了老子的破鞋,养了老子的种,得意什么?现在小子出息了,就想独占?没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邓小果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拳打在朱大脸上,将他打得连连后退,“畜牲玩意儿,闭上狗嘴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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