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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兆
协和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冷白的灯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曲桴生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的袖口,那里已经被拈出了毛边。宁晚枫紧紧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汗把两人的手指都濡湿了,却始终没有松开。
“曲桴生,到你了。”护士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曲桴生站起身时,膝盖有些发软,宁晚枫连忙扶了她一把。“别怕,我在外面等你。”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昨晚她几乎没睡,手机屏幕亮到凌晨,查遍了所有关于血小板减少的资料。
诊室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一盏顶灯亮着,光线集中在医生的办公桌上。刘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曲桴生的化验单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血小板计数比校医院查的还低,只有78了。”
曲桴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冰凉。“医生,是不是……很严重?”
“现在还不能确定原因。”刘教授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可能是免疫性血小板减少,也可能是其他因素引起的。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住院观察,做进一步检查。”
“住院?”曲桴生几乎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我还有实验没做完,下周……”
“实验可以暂停,身体不能等。”刘教授打断她的话,语气严肃了些,“你的血小板数值已经低于安全线,随时可能出现自发性出血,必须住院监测。”
走出诊室时,曲桴生的脚步有些发飘。宁晚枫立刻迎上来,眼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怎麽样?医生说什麽?”
“让我住院。”曲桴生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
宁晚枫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刚才更紧了些:“住就住,正好做个全面检查,我们也能放心。”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的紧张。
办理住院手续时,曲桴生一直沉默着。护士递来腕带让她戴上,蓝色的带子绕过手腕时,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手。宁晚枫按住她的手腕,帮她把腕带系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不喜欢这里。”曲桴生忽然低声说,目光扫过走廊里穿着病号服的人们,眼里闪过一丝抗拒,“我想回去……”
“实验我已经帮你跟导师请假了。”宁晚枫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教授说身体最重要,实验数据他会让人帮忙照看。”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听话,我们先住院检查,没事的话很快就能回家。”
病房在住院部七楼,靠窗的位置。曲桴生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宁晚枫忙着给她铺床,把带来的灰色毛毯叠成方块放在床头——那是曲桴生在家时总盖的那条,带着熟悉的味道。
“我回去收拾点东西。”宁晚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回来。”
曲桴生点点头,看着她快步走出病房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有些反胃。她掏出手机,想看看实验室的群消息,却发现屏幕上全是宁晚枫昨晚发来的信息,从凌晨一点到五点,每隔半小时就有一条“晚安”,大概是怕自己醒来看不见消息会不安。
宁晚枫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她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拿:曲桴生常穿的灰色卫衣丶带兔子图案的睡衣丶睡前必看的《数学分析》丶甚至连她放在床头的玩偶都带来了。
“你拿这麽多东西干嘛?”曲桴生看着她把玩偶摆在床头柜上,正好对着枕头的位置。
“我们要住一阵子呢。”宁晚枫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轻描淡写地说,“我跟学院申请了休学,这段时间我就在这儿陪你。”
曲桴生猛地擡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休学?你的论文怎麽办?学术论坛……”
“论文可以延期,论坛可以明年再参加。”宁晚枫转过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语气异常认真,“但你只有一个,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曲桴生还想再说什麽,却被宁晚枫打断了。
“没有可是。”她走过来,蹲在曲桴生面前,握住她的手,“曲桴生,我们说好要像家人一样的,家人就是要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守在身边。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不允许。”
她的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光,里面映着曲桴生的影子,清晰而坚定。曲桴生看着她,心里那道故作坚强的堤坝忽然就塌了。一直以来,她习惯了自己扛着所有事,习惯了用冷静和理智包裹自己,可在这一刻,宁晚枫的话像道暖流,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曲桴生伸出手,轻轻拉住宁晚枫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宁晚枫,你说……会不会很严重?”
这是她第一次在宁晚枫面前示弱,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害怕。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宁晚枫的手背上,滚烫的。
宁晚枫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连忙伸手抱住曲桴生,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不会的,肯定不会的。”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笃定,“医生不是说了吗?可能只是疲劳引起的,我们做个全面检查,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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