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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年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妈妈说的这些话,我其实根本记不得。可是现在,妈妈正如我信里所写的那样,正在伤害自己。”
“妈妈,我一直都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但这些话不同于早安和我爱你,他并不是那麽简单,每次我很想说的时候,却总是发现,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说什麽。”
“我很着急,因为我总感觉,这些话是非常重要的。于是芳芳老师跟我说,不如写封信吧!”
“她说,把想说的话写在信里,一封写不明白就写第二封,慢慢的,我们就会知道,我们要写什麽了。到时,妈妈就会看的懂了!”
“所以我写了这封信,请你看下去吧,妈妈。”
“请你听下去吧,妈妈。”——这句话是信之外的,舒年说。
虽然背对背看不见彼此,可舒雅茹还是使劲点了头。她还记得芳芳老师,她是舒年四年级的班主任,也是舒年的最後一个班主任。然後她便听舒年道:“妈妈,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自从你和爸爸离婚,你就变了好多。”
“你更爱操心我的学习了,总是担心我没有拿到第一。”
“你更严厉了,总是要盯着我把钢琴弹得漂漂亮亮。”
“你更忙碌了,总是要加班,出差,没空陪我玩游戏。”
对不起,对不起。
果然是因为这些。舒雅茹自责地用手捂住眼睛,咬着唇流泪继续往下听。
舒年背对背听着舒雅茹的哭声,她顿了一下,她真的很生气。
“可是这些我都不在乎,”她流着泪又重复了一遍,“我都不在乎。”
“因为妈妈只是为了让我变得优秀,哪怕我有些不舒服,但我没有很痛苦,我依旧感受到了妈妈对我的爱,所以这一切可以接受。我更在乎的,是妈妈别的变化。”
舒年变得委屈和悲伤了起来,若有人未听她的话,或许会以为她在为自己的苦楚而诉冤,可是她道:
“妈妈,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的眼睛变得不爱笑了。”
“你其实总对我笑,但我看着你的眼睛,我知道它不快乐。”
“就像我知道,妈妈根本不喜欢喝酒,妈妈根本就不喜欢和同事吃饭,妈妈根本就不喜欢短发,妈妈根本就不喜欢自己和自己玩,妈妈根本就不喜欢雷厉风行。”
“因为爸爸说你不够独立,因为爸爸说你不够上进,因为爸爸说你幼稚。”
“可是他已经离开了,妈妈,你到底为什麽要用别人的话伤害自己!因为别人的话不爱自己!”
舒雅茹在颤抖,她有些分不清,究竟自己是在为舒年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麽一番话而震撼,还在因为这番话确确实实打动了她的心而颤动。她深呼吸几次,还是试图和舒年解释:“年年,不是这样的……”
“你爸爸他没错,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出在我身上……”
“妈妈也没有在……伤害自己,更没有不爱自己,妈妈只是在……在成长。”
“我不知道爸爸有没有错,我什麽都不记得了。”
舒年只是流着泪反问她——“可是妈妈,你管这种,叫成长吗?”
舒雅茹又一次被自己的女儿镇住了。
这种……难道不是成长吗?
她太幼稚了。这是舒雅茹几年以来的自我认知。她一直在为改变努力着,她要成长,她要变得成熟,她要像一个大人一样……而如今,她却彷徨地拿不准主意,甚至不敢斩钉截铁地告诉舒年,是的,我就是在成长。
我,真的是在成长吗?
她的疑问和舒年的信合至一处,走向那个舒雅茹最终的问题上。
“芳芳老师也跟我说,妈妈是在成长。”
“我还不知道什麽叫成长。”
“但如果成长就是妈妈在折磨自己,不爱自己,变得一点都不开心的话,我不要!”
成熟的,优雅的,理性的……舒年都不要。
直至此刻,舒雅茹才听见她年幼的孩子第一次崩溃——舒年嚎啕哭道:“我只要妈妈开心!”
“我情愿妈妈永远都不要长大。那又会怎麽样呢?难道那样,妈妈就不能行走,不能工作,不能生活了吗?”
“妈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因为你一如既往地爱我。可是妈妈……你还记得,该怎麽爱你自己吗?”
舒年哭颤着一字一句道:“妈妈,我还记得。”
“我一直都记得,曾今的妈妈,是怎麽爱自己的。”
我不爱我自己,我在伤害我自己……
舒雅茹说不出话来,她只嚎啕哭着,她的泪大颗大颗而下,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舒年走到她身边,心疼地为自己擦去眼泪:“妈妈,我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没有谁能防备突如其来的灾难的。我不想你因为爸爸而惩罚你自己,更不想你因为我而惩罚你自己。”
“妈妈,以後不要再不快乐了,好不好?”
“以後要好好爱自己,好不好?”
“我最爱最爱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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