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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再见时,墨染想说与姑娘听的话。”监军帐中,满面苍白之人静而又幽地轻轻喃声,文弱无力的十指慢慢蜷握,却于掌心刻划出了数道极深的指痕。
姑娘一定要归来。
平安归来。
墨染候你已久,忧你难寐,恐你再伤……
你此时此刻所受的,那筋脉俱断的伤,定然痛极吧?你可还忍得?
墨染心下只望姑娘,莫要再忍了……
叶姑娘也不过是个姑娘家,伤了,残了,怎可能不疼呢?
疼便说出来,疼便哭出来,疼便与我闹……让我接着你、受着你、哄着你,让我想办法不让你疼吧?
便只因,想到你疼,我心亦疼。
余生予我,慰你可好?叶姑娘……
渐趋昏暗的天空中,军旗猎猎作响。
两军阵前,他看着绿衣之人手推一方木轮椅步步行出。
是惊,是喜,亦是惧。
惊其面色之苍白,喜其立身竟完好,惧其身在敌营,落入了羌骑与反军手中。
何能不忧?何能不惧?自看到她第一眼,便已五内俱焚。
未曾料想,还能看到好好的你……
你既安好,无论如何,墨染此一次,定要救回姑娘,定要让姑娘安然!
“那是叶姑娘无疑,我等不可再妄动。”文墨染直直地看着羌骑阵列前,那满面苍白被刀兵所指的绿衣女子,语声静谧幽喑。
一旁诸将沉吟,而后大都点头:“监军大人所言不错,清云宗主端木先生作为清云鉴传人,事关大夏,举足轻重,我等不可不重视……眼下情况不明,我等只能先退。”
文墨染左右的骁骑之首却瞟了诸将一眼,心道:你等还未听出……大人所言并不因为端木先生,只是叶姑娘在羌骑手中,大人也是要保她。
巫亚停云一侧,一袭檀衣容貌俊秀的年轻公子忽而踢马上前,直视赫连绮之,高声道:“你说椅中之人是端木先生,那先生身边幺徒,云萧公子何在?”
申屠烬闻声看了一眼盛宴,知道他在担心云萧,自己心下亦然,转目便也向着羌骑阵列前首,那娃娃脸的“少年”军师直视过去。
赫连绮之抚了一下手中的麟霜剑,语声悠冷:“剑在我手,人嘛~从青蛉山一处高愈百丈的悬崖上摔下去了,是生是死,我也不知~不过……”
但见北曲听闻他口中“青蛉”二字,双目微微一瞠。
“他摔下悬崖之前,已然中了我羌骑弩兵一支寒铁弩-箭~箭上含毒~”赫连绮之眯眼儿笑道:“若非如此,羌骑还真不一定能从我那武功高强、轻功尤其了得的云萧师侄手中夺来这把麟霜剑~”
“当然了……”他似想到什么,又笑颜道:“也因为他心慕之人,就是自己师父~我这已经沦为废人的好师姐,所以为护她一再不惜自身,到最后重伤之下被夺剑打落悬崖……这番痴情深情,我这个做师叔的看在眼里,还是很感动的~”
“你住口!别在这里平白说些子虚乌有的事,污蔑我三弟云萧!”申屠烬闻言即忿,想也不想朗声骂道。
盛宴听闻赫连绮之的话,心头不得不凛,此时再闻申屠烬不知情之下、理也不想驳斥赫连之言,又紧紧抿唇。
即便是真,我等也不能承认。不论是云萧的情,还是椅中之人的身份。
“如此,单凭你手中之剑、与此刻受你胁迫的叶姑娘,便想让我们相信椅中之人就是清云宗主端木先生吗?”盛宴高声冷笑道:“且不说这立身椅侧、行动自如的绿衣女子是不是曾经的少央冷剑,便是清云宗主体内的天鉴神力是否真的可以渡予旁人,都犹未可知。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协迫了叶姑娘……或这位酷似叶姑娘的人,找来一老妪假扮清云宗主平白让我们掣肘受制呢?”
好一个伶牙利嘴、言辞犀利的臭小子。
赫连绮之悠然转目看了一眼盛宴,随即冷笑:“既然你们不信,那我也不多费唇舌非要你们相信,这便回去好好‘招待’我这一夕沦为废人、此刻只能任人摆布的好师姐了,以及我这重伤初愈、筋脉续接不久就快要站不住了的好师侄。”
说罢,赫连绮之便一脸悠然地向后挥了挥手:“把她们带回去!”
夏军阵列前首的众人看着绿衣女子被刀兵所指,再次推着木轮椅步步行回。便如她往日冷硬沉肃的性格一般,始终未置一言,也并不回头。
“因为有客人在,你等的叫阵,近日恐怕无暇来应了~”赫连绮之眯眼一笑,一脸的胜券在握:“若要强攻,随时奉陪,只是两军交战时,自然顾及不了军中客人的安危,说不定首当其冲,死于非命,你们说对吧?”
言罢轻笑一声,打马而回。骑在马上的背影肆意得很。
巫亚停云拧眉沉吟少许,低喝:“回营!”
……
主帅营帐中,文墨染一待人齐,便坐于主位之右,凝声幽肃道:“那便是清云宗下端木先生大徒,叶绿叶叶姑娘,不会有错。”
帐中诸将心下虽有疑:两军阵前,相距百丈之遥,只一眼,监军大人何能如此确信?
但见与之应是较为亲近熟悉的森云宗主墨先生,亦点头应了,便未就此多言。
“且赫连手中之剑,确是麟霜剑无疑。”自见了椅中之人后,墨衣云纹之人眸中始终带着未定的殇与沉。
只因渡尽天鉴之力予绿叶师侄强续筋脉一事,确是师妹有可能会做的。即便自己会沦为废人。
倘若那真的是师妹……
墨然心中紧紧揪起,蜷握在袖中的十指控制不住地颤然。
忆起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个小女孩儿,以及阵前那椅中佝偻老妪的形态……
心何能不疼?
若真的是你……师妹……
愈想,心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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