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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冰看着它,低低道:“你找到我了啊。”
十里鸟,乃是一生只认一主,为了主人寻踪报信的灵禽。当初他要求那丫头将床褥换在洞口处,不也
正是方便自己等它么?
可它真正到来的一刻,他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不是筹划如何联络部下、重返宫廷,而是荒唐到他自己都觉心惊的——
不想走了。
就在这平河县,隐姓埋名,让一个心不坏的丫头服侍自己生活下去。
只是转瞬间,他就彻底否决了这个念想。鱼鸟向往陆地河川,结局只能是惨死,死后还要沦为笑谈。他生来尊贵,见过最高处的风景,就不应该想着山脚的心安。
天赋重任,才叫他历经磨难走这死生一遭,他怎么可能甘心和庸碌众生一样行尸走肉地“死”在这里?
至于这女人,明明也是有利可图地照顾他,偏偏又能做出天经地义痴恋自己一般的姿态。自己恐是结识的女人太少,才会被这种居心叵测的民女迷惑了。
他扬手,十里鸟冲天飞起,很快便没入渐散的鸟群,消失在天际。
其余的鸟儿们觅食无果,也扑棱翅膀,陆续飞离。
齐雪与鸟儿嬉戏正欢,一时怅然若失,她转头看向大人,见他依旧坐在石上,正望着鸟儿飞走的方向。
他并不远,这样看去却显得很疏离。
齐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衣裳,松了口气,笑道:“还好还好,没有鸟……嗯,没有鸟拉在你衣服上。不然你可就惨啦,想躲都躲不掉。”
慕容冰收回目光,看向她:“这些鸟饿了一冬,果腹都来不及,哪还有多余的惦记往外送?”
齐雪笑了,“说的也是。”她坐在他身边,与他一同看着春景,满足地微叹:“春天真好……暖和了,大家演戏文穿着单薄的衣服,就不会冷了。”
慕容冰顺着她的话:“你们坊里排的戏文,究竟演的什么?你有角色么?”
“我?”齐雪有种置身事外的轻松,“当然没有啦。我就是个打杂的,帮着收拾道具、准备妆发。不过,每一次他们练习,我都会在旁边看。”
她莞尔一笑:“每一幕,反反复复练上十几次,那些词儿啊,我听得都会背了!”
“哦?”慕容冰眉梢微扬,“说来听听。”
齐雪将《伊人归》的本子绘声绘色地道来,从宰相之女入宫为婢,到与冷宫皇子莫夷相识,二人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分离又重逢……
慕容冰起初只当听故事,隐约又有耳熟,他很快意识到,这是以当今天子与他生母周皇后的事为蓝本,改头换面而成。只是改动许多,周净荷改周蓉,慕容仪改莫夷,又新纳无数戏剧演绎,若非他也算半个当局者,乍一听还真要晕了。
“……那莫夷听说蓉儿又哭又闹,非要嬷嬷带她出宫,急坏了!”齐雪讲到兴头上,索性起身比划起来。
“他‘噗通’一下就抱住了蓉儿的腿,蓉儿走一步,他就在地上拖一步,嘴里还凄凄惨惨地喊着:‘小蓉儿,我知道错啦,我不该把贵妃娘娘吃剩的糕点偷来给你,可是它被收来摆在厨房,我真的不知情啊!我以为是做了没有送去呢!’”
她一边学着莫夷的腔调,一边朝大人这边挪了两步,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身前,“梨花带雨”地继续演:
“呜呜……小蓉儿……你别走,你别走啊……我变成小狗给你骑,我们回宫吧……”
慕容冰错愕之下,身形僵凝,她柔软的身体亲密地贴着他,他心头警钟轰鸣。
“别抱我。”他愠怒地伸手要推开她。
齐雪这才从戏文抽离,他毕竟未曾亲眼看过,不如她嘴上说着,脑中浮现着排演的一幕幕,仿佛真是剧中人。
她抬头看见他冷嗔的眼底,悻悻地松手,缩着脖子又乖乖坐好。
“大人……”她觉得他小题大做,委屈地嘟囔一声。
大人不为所动。
“对不起。”齐雪只好说。
“继续。”他仍望着远处。
齐雪又来了精神:“这一嗓子喊出去,宫里头路过的,都晓得是冷宫里的莫夷偷了贵妃的东西了,那厨娘又哭又笑的,哭是感慨查账白白损了眼,笑是庆幸果真没有放真耗子进来。”
“眨眼功夫,冲过来两个宫人,拽起莫夷就拖走了。去了贵妃宫里,那可是挨了好一顿板子!”
“谁知小蓉儿反倒不闹着出宫了。听说莫夷被打得只剩半口气,和嬷嬷眼泪汪汪地要去‘收尸’。”
“小蓉儿去太医院时,莫夷已经醒了,老远儿看见她跑来,他立马又把眼睛闭得死死的,软塌塌瘫在那儿,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可要竖起耳朵,听听小蓉儿怎么为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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