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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雪已是身无分文,本只靠着“总算帮了人”这个念头获得些许慰藉。
被柳放这半大少年劈头盖脸斥责后,她或许心底也闪过一丝疑虑,但那不愿低头的倔强,以及对他态度的反感,让她下意识想呛回去:
“我看你才是那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傻瓜!你好日子过得太久,根本不知这世道,一个死了爹的孤女要想活下去有多难!你怎么就断定她是骗人?你见过她死了几个爹?”
柳放本是一片好心,见她非但不领情,还如此曲解刻薄,不由得也动了真怒:
“你说话也太难听!我是过了好日子,但这不代表我眼盲心瞎,没见过世间险恶!哪像你,见识短薄,别人好心提醒,反被你当作驴肝肺!”
齐雪梗着脖子:“说来说去,你还是毫无凭据!方才若不是我出手,那姑娘恐怕当场就被那恶霸打死了!我不后悔帮她!”
柳放气极反笑:“她骗人在先,挨了打骂也是咎由自取!更何况,她最后还不是骗光了你的钱?”
“骗个十两银子就该被打死了?!”齐雪怒急攻心,想也没想,抬手又是一掌扇在柳放脸上,“你这冷血无情之徒!这几日我竟将你当作好友,真是瞎了眼!”
柳放伸手捂住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半天不敢相信她又动了手。他气得浑身抖,一把拉住齐雪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拽到冷庐门外,抬手指向北边:
“好!好!你不信我是不是?我告诉你,那女人卷了你的钱,转头就会把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爹’扔到乱葬岗!这些骗子都是和守尸人串通好的,专捡无人认领的男尸来认爹!你去!你现在就去北边乱葬岗亲眼看看!”
齐雪狠狠甩开他的手,目光决绝:“去就去!若我在那里见不到她,此生此世,我都不会再同你说一句话!”
说罢,她冲回冷庐,将碎岳佩在腰间,看了柳放最后一眼,那眼神含刀,旋即头也不回地向北边乱葬岗奔去。
柳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气得狠狠一脚踹在门槛上,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没良心的!”他简直要呕出血来,亏得他因为她钱财尽失而那般紧张!亏得他方才还在想着,自己要掏钱补给她!
齐雪一路疾行,赶到那片荒芜阴森的乱葬岗时,唯有杂草丛生,并无半点人影。
她心下稍安,松了口气,就想转身回去找柳放理论,他毕竟小,只要他肯道歉,自己就会原谅。
只是转念一想,天色尚早,不如再多等片刻,也好叫自己彻底安心,更有底气去驳斥他。
于是,她寻了棵老树,在粗壮的树干后坐下,靠着树桩休息。
却没承想,这一等,竟等到了日头西斜。
眼见着天色昏黄,四周愈寂静,齐雪揉了揉麻的腿,正准备起身回去,忽见一个拖着板车的纤瘦身影,正缓缓朝着乱葬岗而来。
竟然……竟然真的是小倩!
齐雪的心沉了下去,慌忙缩回树后,屏住呼吸。
小倩费力地将板车上的男尸拖拽下来,随意扔在乱坟之间。
接着,她从怀中掏出一把匕,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男尸的面部狠狠划去!刀刃割裂皮肉的闷响,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浓烈扑鼻的腐臭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齐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原本就怕尸体,尤其是这等腐烂模糊的可怖形状,可此刻,使她指尖冰凉的却是自己上当受骗的事实。
待到小倩做完这一切准备离开时,齐雪终于忍不住从树后闪身出来:“你给我站住!”
小倩闻声回头,见到是她,眼底瞬间掠过极大的慌乱,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敛眉垂目,一副可怜的无措模样,心知自己绝非齐雪的对手。
齐雪步步逼近,怒火中烧,可望见小倩那惶恐的神情,那准备好的质问竟卡在喉间。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走上这条骗人敛财、甚至毁尸灭迹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小倩,你若是真有什么难处,去客栈寻个工,或者去大户人家做个帮佣,总归是条正道,何苦……何苦要做这骗人的勾当?”
小倩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像是受惊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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