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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与晚风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钻进走廊,洛子矜就被窗玻璃上的霜花勾走了神。指尖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画出半片残缺的银杏叶,霜花融化的水渍顺着纹路往下淌,像极了昨晚没写完的解题步骤。
“发什麽呆?”後颈忽然被轻轻敲了一下,带着熟悉的温度。洛子矜回头时,正撞进羡勿含笑的眼睛里,他手里捏着两袋热牛奶,指尖还沾着外面的寒气,“刚去小卖部抢的,还热乎。”
包装袋上的水珠很快洇湿了课桌,洛子矜接过牛奶揣进怀里,暖意顺着布料漫进心口。“你怎麽知道我没吃早饭?”他低头撕吸管时,耳尖不经意擦过羡勿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看你书包拉链没拉严,没瞧见面包袋。”羡勿挠挠头,把自己那袋牛奶的吸管插好递过来,“先喝我的,你的太烫。”
晨光从走廊斜斜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洛子矜咬着吸管小口喝牛奶,眼角的馀光总能瞥见羡勿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鸟鸣,让人心安得发暖。
摸底考的成绩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洛子矜捏着数学试卷站在公告栏前,68分的红色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试卷边缘,把纸角都捏皱了。身後传来脚步声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把试卷藏起来。
“考砸了?”羡勿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没半分嘲讽。洛子矜转过头,看见他手里也捏着张试卷,物理成绩那一栏红得刺眼,“巧了,我物理也挂科了,比你这68分还惨。”
洛子矜盯着他试卷上的59分,忽然没那麽难过了,反而忍不住笑出声:“你物理不是一直挺好吗?怎麽会……”
“上次帮你补数学,物理错题本落家里了。”羡勿把试卷卷成筒,轻轻敲了敲他的胳膊,“走,请你去吃冰棍,失败者联盟团建。”
学校後门的小卖部藏在香樟树丛里,冰柜嗡嗡作响。洛子矜挑了支绿豆冰棍,撕开包装纸时,指尖沾到冰凉的甜水。羡勿忽然凑过来,用指腹轻轻蹭掉他指尖的糖水,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寻常事。
洛子矜的心跳漏了一拍,冰棍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耳根的热度。“周末去银杏林吧。”羡勿舔了口手里的巧克力冰棍,嘴角沾了点褐色的糖霜,“我知道有条小路,能捡到最完整的叶子。”
周末的阳光格外慷慨,把银杏林晒得暖融融的。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碎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洛子矜蹲在地上挑拣完整的叶子,指尖拂过枯叶的纹路,忽然听见身後传来相机的快门声。
“你偷拍我!”他抓起片叶子扔过去,却被羡勿伸手接住。阳光穿过叶隙落在羡勿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自己蹲在落叶堆里的傻样。
“这叫抓拍,艺术懂不懂?”羡勿把手机塞给他,“你看这光影,这构图……”话音未落就被洛子矜按在落叶堆里挠痒,两人滚作一团,惊起满地金黄的叶子,笑声在林子里荡开很远。
闹够了之後,他们并排躺在落叶上看天。湛蓝的天空被枝桠分割成细碎的形状,偶尔有风吹过,叶子簌簌落下,有的落在发梢,有的粘在衣角。洛子矜侧过头,看见阳光在羡勿的睫毛上跳跃,鼻梁的线条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上次给你整理的数学笔记,”羡勿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看得懂吗?不懂的地方要问我。”
“看懂了,”洛子矜把一片叶子贴在他的脸颊上,“就是辅助角公式还是有点绕。”
“那回去我再给你画图解。”羡勿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尖相扣的瞬间,两人都安静下来。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羡勿慢慢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额头。洛子矜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脸颊上,带着淡淡的巧克力甜香。他的目光从眼睛滑到嘴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耳语:“子矜,我……”
话音被落叶的沙沙声吞没。洛子矜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像羽毛轻轻拂过,带着点凉意和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短暂得像一阵风,却让洛子矜的心跳瞬间失控。他能感觉到羡勿的紧张,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唇瓣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羡勿才慢慢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我是不是……太冒失了?”
洛子矜摇摇头,睁开眼睛时,看见他眼底的慌乱和期待,像藏着星星的夜空。他擡手抚上羡勿的脸颊,指尖蹭过他发烫的耳垂,然後主动凑近,在他的唇上又轻轻印下一个吻。
“没有。”他的声音带着点微颤,却异常清晰,“我也是。”
羡勿愣住了,随即低低地笑起来,把他紧紧抱进怀里。落叶被压出细碎的声响,阳光透过指缝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温暖而耀眼。洛子矜把脸埋在他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让人安心得想闭上眼。
“模考後要重新排座位,”洛子矜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不管排到哪里,都要一起复习。”
“好。”羡勿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不止模考,以後所有考试,我都陪你复习。”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满银杏叶的地上。羡勿的书包里装着满满一袋捡来的叶子,洛子矜的口袋里则揣着片最大的,叶脉清晰,边缘被小心地压得平平整整。
走出银杏林时,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羡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洛子矜肩上,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下周降温,记得多穿点。”他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数学公式的卫衣。
洛子矜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忽然笑出声:“你卫衣上的公式都印错了。”
“不可能,”羡勿低头看了一眼,“这可是我特意让老板印的……”话音未落就被洛子矜拽着跑起来,笑声洒了一路,惊起枝头的归鸟。
路灯次第亮起时,羡勿送他到巷口。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盒,里面装着枚银杏叶形状的书签,是用银杏木手工刻的,边缘还留着淡淡的木香。“上次去木工房做的,”他把书签塞进洛子矜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红了脸,“看书的时候用,别再折书角了。”
洛子矜捏着温润的木书签,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羡勿唇上亲了一下,然後转身跑进了巷子里,外套的衣角随着跑动轻轻扬起。
羡勿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嘴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傻笑着转身离开。晚风吹过,带来远处的饭菜香,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仿佛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和气息。
洛子矜靠在门後,摸着胸口剧烈跳动的心脏,指尖划过书签上清晰的叶脉。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像极了刚才在银杏林里,羡勿眼底温柔的光。他把书签轻轻夹进数学错题本里,那里还夹着上次他写的便签,字迹清秀,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这个夜晚,连梦里都飘着银杏叶的清香,还有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洛子矜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心跳都会变得格外清晰,连晚风都会变得格外温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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