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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的约定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窗外的积雪反射着清晨的微光,把靠窗的课桌染得亮堂堂的,洛子矜用指尖在结了薄霜的玻璃上画圈,霜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昨夜没哭完的泪。
“发什麽呆呢?”林晓雨把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塞进她手里,塑料袋上的水汽很快打湿了书页,“快看讲台,老班今天眼神不对,跟揣了炸药似的。”
洛子矜咬了口包子,擡头看向讲台。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站在讲台上,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扫过教室时,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顿了顿——那里是空的。她心里咯噔一下,昨晚分别时羡勿还说今天一定准时到校,怎麽会没来?
“昨天的数学周测成绩出来了。”班主任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粉笔灰随着震动飘起来,“全班平均分比上次降了十分,某些同学尤其不像话,仗着有点小聪明就放松警惕,这次直接滑出了年级前五十!”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洛子矜捏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羡勿的座位。他的数学成绩一直很好,上次周测还是全班第一,班主任说的“某些同学”,会不会是他?
早读课结束时,洛子矜的包子还剩小半个。她把包子塞进抽屉,刚要去问班长羡勿是不是请假了,就看见林晓雨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出事了!”林晓雨把手机往她桌上一放,“刚刷到的校园帖,有人说羡勿昨天晚上在巷口跟人打架,被政教处抓了!”
帖子下面附了张模糊的照片,昏黄的路灯下,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身形挺拔的身影,像极了羡勿。洛子矜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指尖划过屏幕上“打架”“记过”的字眼,指尖冰凉。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羡勿不是会打架的人。”
“可照片就在这儿啊。”林晓雨叹了口气,“而且今天早读他确实没来,说不定真被老师叫去谈话了。”
整整一上午,洛子矜都心神不宁。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函数图像在她眼里变成一团乱麻,英语单词背了又忘,连最喜欢的语文课,都盯着黑板走神。羡勿的座位始终空着,那盆常春藤被风吹得摇晃,叶片上的小笑脸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天真。
午休铃声响起时,洛子矜终于忍不住了。她攥着书包带冲出教室,一路跑到政教处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打架。”是羡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昨天晚上我只是路过巷口,看到有人欺负低年级学生,上去拉架而已。”
“拉架能把人打成脑震荡?”政教主任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对方家长都找到学校来了,你还想狡辩?羡勿,你太让老师失望了!”
“我说了不是我打的!”羡勿的声音带着委屈,“当时太乱了,我只是把他们推开,谁知道他自己没站稳摔了……”
洛子矜站在门外,手心捏出了汗。她知道羡勿不会说谎,可现在人证物证都对他不利,该怎麽办?她正急得团团转,忽然看见隔壁班的男生抱着篮球经过,那人昨天体育课跟羡勿一起打篮球,说不定知道什麽。
“同学等一下!”洛子矜连忙叫住他,“你昨天晚上见过羡勿吗?”
男生愣了一下,挠挠头说:“见过啊,昨晚放学我跟他一起走的,走到巷口的时候,看到几个校外的人堵着个初一的学弟要钱,羡勿上去阻止,结果他们就动手了。”他叹了口气,“那几个人下手特狠,羡勿为了护着学弟,胳膊都被划出血了,我当时吓得赶紧跑回学校叫保安,等我们回去的时候,人都已经散了。”
“那他有没有打人?”洛子矜追问。
“绝对没有!”男生肯定地说,“羡勿一直拉着学弟往後退,是对方先动手推他的,他全程都在防御,根本没还手。”
洛子矜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谢过男生,转身刚要进政教处,就看见门开了。羡勿低着头走出来,校服外套的袖子卷着,手肘上贴着块纱布,纱布边缘隐约渗出血迹。
“羡勿!”洛子矜连忙跑过去,“你没事吧?我刚才……”
“让开。”羡勿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头也不擡地往前走。
洛子矜愣在原地,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她知道他心情不好,可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她咬了咬唇,快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
“别碰我。”羡勿甩开她的手,力道不大,却让她踉跄了一下。他终于擡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嘴角带着淤青,“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打架斗殴的坏学生,你跟着我,不怕被连累吗?”
“我不怕。”洛子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相信你没有打架。”
羡勿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又看了看她紧紧攥着书包带的手,眼底的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和无措。“他们不相信我。”他声音低了下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政教主任说,如果找不到证据,就要给我记过处分,还要通知家长……”
“我们去找证据。”洛子矜拉着他的手腕往操场跑,“昨天那个学弟肯定能证明你的清白,还有那个叫保安的同学,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穿过空荡荡的操场,跑过种满冬青的小径,终于在初一教学楼的走廊里找到了那个被欺负的学弟。学弟看到羡勿,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怯生生地说:“哥哥,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我已经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今天会来学校帮你作证的。”
羡勿愣住了,眼底渐渐泛起水光。洛子矜看着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她掏出早上没吃完的肉包递给他:“快吃点东西吧,你从早上到现在肯定没吃东西。”
羡勿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温热的肉汁溅在嘴角。洛子矜掏出纸巾给他擦嘴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
“谢谢你,子矜。”羡勿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刚才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没关系。”洛子矜摇摇头,看着他手肘上的纱布,“你的伤口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换下药?”
“没事,小伤而已。”羡勿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了,我昨天本来想给你这个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礼盒,塞进她手里,“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的,现在提前送给你。”
洛子矜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想起上周美术课上,自己在画纸上画了好多银杏叶,当时羡勿就坐在她旁边。
“你怎麽知道我喜欢银杏叶?”她擡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猜的。”羡勿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上次画了那麽多,肯定很喜欢。”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冬日的风不再那麽冷了,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洛子矜低头看着胸前的银杏叶吊坠,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对了,”羡勿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这个周末有空吗?学校後面的银杏林应该还有没掉的叶子,我们一起去捡银杏叶好不好?”
洛子矜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又看了看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屋顶,轻轻点了点头。
“好啊。”
风吹过走廊,卷起几片干枯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初雪过後的阳光格外温暖,照在少年少女的脸上,也照亮了他们心里悄悄埋下的约定。洛子矜摸了摸胸前的银杏叶吊坠,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会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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