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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海风把最後一缕晚霞吹淡时,林砚正趴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对着摊开的世界地图勾圈。笔尖划过塞纳河的曲线时,他忽然停住,指腹在“巴黎”两个字上反复摩挲——那是他画了无数次的城市,从画册里的卢浮宫到明信片上的埃菲尔铁塔,却总觉得隔着层纸,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又在研究你的‘艺术圣地’?”沈驰野端着两碗刚泡好的面从厨房出来,塑料碗底在茶几上磕出轻响。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林砚手边,叉子上还缠着半截面条,“再不吃,溏心蛋要凉了。”
林砚擡头,棕色的睫毛上沾了点地图的油墨味。他指着巴黎的位置,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说,我们去这儿好不好?”
沈驰野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地图上的巴黎被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像林砚总爱在画稿角落添的小标记。他吸了口面条,热气糊得镜片发雾:“什麽时候想去?”
“就……下个月?”林砚的声音有点试探,指尖卷着地图的边角,“我查了,那会儿卢浮宫有莫奈的特展,还有奥赛博物馆的印象派画作……”
他絮絮叨叨地数着想去的美术馆,沈驰野没插话,只是看着他。林砚说起艺术时总这样,眼睛里像揣着团火,连棕色的发丝都跟着发亮。等对方终于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时,沈驰野才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给他:“行啊。”
“啊?”林砚没反应过来,叉子停在嘴边。
“我说,去。”沈驰野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
林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比上次在海边被他亲到时还要慌。他低头戳着碗里的蛋,蛋黄流出来,混着汤汁漫开,像幅没画完的印象派。“可是……”他犹豫了一下,“机票和酒店都不便宜,而且你工地上……”
“工地那边我跟工头说过了,攒了年假。”沈驰野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这几个月攒了不少,够咱们在那儿待上一阵子。”
林砚知道他说的“攒”是什麽意思——晚上帮人搬建材,周末去仓库卸货,手背上的新茧换了一层又一层。他忽然放下叉子,伸手抓住沈驰野的手腕,指腹抚过那些粗糙的纹路:“其实不去也没关系,我看看画册就……”
“不行。”沈驰野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发慌,“你不是说,想亲眼看看莫奈画里的睡莲是什麽颜色吗?想站在奥赛博物馆的钟楼下,看看和你画里的光影是不是一样?”
这些都是林砚晚上对着画布发呆时,无意识说过的话。他从没想过沈驰野会记这麽牢。
“我还查了,”沈驰野忽然笑了,眼角的小痣跳了跳,“蒙马特高地有很多街头画家,你可以去跟他们讨教讨教。还有那边的面包房,据说刚出炉的可丽饼,比张婶的绿豆汤还甜。”
林砚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往沈驰野身边凑了凑,把脸埋进对方的风衣里,闻到淡淡的机油味和阳光晒过的皂角香——那是属于沈驰野的味道,比任何香水都让人安心。
“那……我们什麽时候订票?”他闷声问,声音被布料滤得有点哑。
“现在就订。”沈驰野摸出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机票预订页面,“我早就看好了,选了靠窗的位置,你可以一路画画。”
林砚擡头,看见他手机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出发日期正是下个月的今天。原来他早就悄悄计划好了,像藏着颗糖,等他开口时再拿出来。
“沈驰野。”林砚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好。”
沈驰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他伸手揉了揉林砚的头发,把那些棕色的发丝揉得更乱:“那你得画一幅画谢我,就画……我站在埃菲尔铁塔下的样子。”
“才不。”林砚撇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要画你被鸽子追着跑的样子——听说巴黎的鸽子可凶了。”
“那我就把鸽子画成你,”沈驰野捏了捏他的脸颊,“圆滚滚的,还爱抢吃的。”
窗外的海浪拍打着沙滩,房间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图上,正好盖住巴黎的位置。林砚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订票成功提示,忽然觉得,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画册里的风景,好像一下子有了温度——因为身边有了想一起去看的人。
“对了,”沈驰野忽然想起什麽,从背包里翻出个小本子,“我列了个清单,你看看还有什麽要加的。”
林砚接过来,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写着:
1.带够林砚的颜料(尤其是他最爱的钴蓝)
2.订靠近地铁站的酒店(方便他随时去美术馆)
3.学几句法语(至少得会说“这个多少钱”)
4.带件厚外套(巴黎早晚冷)
5.提醒林砚少喝咖啡,胃会不舒服
……
字迹有点潦草,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林砚翻到最後一页,看见沈驰野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和林砚一起去巴黎,一定要开心。”
他忽然把本子按在胸口,眼眶有点热。沈驰野总是这样,不怎麽会说好听的话,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像把伞,默默撑在他头顶,挡住所有风雨。
“清单很完美。”林砚擡起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就是忘了加一条。”
“什麽?”
“要在巴黎给你画一幅肖像,”林砚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下巴,“用最好的颜料,画你最好看的样子。”
沈驰野的喉结滚了滚,忽然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这个吻很轻,带着泡面的热气和少年人的心动。“好啊,”他声音低哑,“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争取当个合格的模特。”
海浪声在窗外起伏,像首温柔的摇篮曲。林砚把脸颊贴在沈驰野的肩膀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未来好像变得触手可及——有画要画,有风景要看,有身边的人要一起走下去。
至于巴黎的风是什麽味道,莫奈的睡莲有多蓝,或许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要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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