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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周姨的银在光里像团蓬松的棉絮,被钟离扶着,一步一步慢慢走过来。
“总算过来了。”周姨坐在王伯身边,拍着胸口笑,“这辈子没走过这么险的桥。”
钟离蹲在河边洗手,河水冰凉,她却刻意让指尖多浸了一会儿。
王伯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钟离,你刚才在桥上……一点都不慌。”
她抬起头,夕阳的光落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金斑。
“慌也没用。”她说着,伸手把周姨被风吹乱的头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周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姑娘,人哪能不慌呢?不慌,是因为心里有要护着的人。”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河岸上挨在一起。
钟离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星子,口袋里的艾草涩味混着山楂的酸甜,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夜里宿在河边的废弃木屋,钟离靠在门后守夜,听着里屋周姨和王伯的呼吸声渐渐匀净。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道银线。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艾草,又摸了摸腰间的军刺,忽然觉得,这具冰冷的躯壳里,好像真的开始攒起一点温度了。
离基地还有半天路程时,公路被翻倒的油罐车堵死了。
钟离把车停在路边,爬上车顶了望——油罐车的残骸横亘在路中央,像条锈死的铁蟒,车底还凝着黑褐色的油渍,看样子是半年前就出了事。
“得绕路。”她跳下车,拍了拍车顶的尘土,“东边有条土路,以前是采石场的运输道,应该能通。”
王伯拄着拐杖走到油罐车边,敲了敲锈迹斑斑的铁皮:“这玩意儿重得很,搬不动。”
他回头看钟离,“那条路好走吗?”
“不好走,全是碎石子。”钟离打开后备箱,把备用轮胎换下来检查,“但比回头绕远路强。”
周姨从包里翻出块油纸,包了几块饼干递给她:“垫垫肚子,碎石子路颠簸,别空腹开车。”
她的手指碰到钟离的手背,这次没再缩回去,反而轻轻拍了拍,“慢点开,不着急。”
土路果然难行,越野车在碎石上颠簸着,车玻璃都跟着颤。
周姨把王伯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又用布巾盖住他的眼睛:“眯会儿,到了我叫你。”
钟离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着前方被车轮碾出的轨迹。
仪表盘上的震动频率显示车身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但她的操作始终平稳,像在精密计算每一次转向的角度。
“你这开车的本事,比驾校教练都强。”周姨忽然开口,声音被颠簸得颤,“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候开货车,过这种路总得骂几句。”
钟离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姨正望着窗外飞逝的枯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点怀念。
“练过。”她简单应着,下意识地放慢了车——刚才的颠簸让周姨的额头撞到了车窗框。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车厢里的灰尘照得像飞舞的金粉。
王伯醒了,靠在座椅上看着钟离的侧脸,忽然说:“钟离,你说这基地……真能好好待着吗?”
“不知道。”钟离打了把方向盘,避开块尖锐的石头,“但总比在路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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