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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四十八度的初遇
列车在雪原腹地熄火了。
广播沙沙作响,像钝刀锯冰。电流声里,女声机械而温柔——
“荒雪列车副本已啓动,倒计时九分钟。”
江照把冲锋衣拉到最顶,呼出的雾气在领口结霜。他的睫毛上有细小的冰晶,眨眼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零下四十八度,皮肤只要裸露十秒就会冻伤,但他仍把袖口往上扯了一寸——露出手腕内侧的编号:S-01,折光。
主神空间排名第一的执行者,单人通关率100%,本次却被系统强制匹配双人模式。
对面,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有人倚门而立。黑色战术手套,M9手枪,枪托上一道十字划痕。江照认得那道划痕——三年前,他在某个新手副本里把唯一的枪塞给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少年用匕首在枪托刻下十字,说:“以後见面,还你一条命。”
少年长大了。肩背挺拔,腰线利落,黑色面罩下一双眼像雪夜里的狼,先打量,再决定咬不咬断你的喉咙。
系统面板跳出ID:S-00,覆影,积分并列第一。
他们共享最高记录,却从未在副本里真正照面。此刻,列车停摆,风雪封轨,两人之间隔了七米,却像隔了三年。
江照率先开口,声音被寒气削得薄而锋利:“合作?”
谢行之没摘面罩,只擡了擡枪口,示意江照看车厢尽头。那里堆着一只金属补给箱,锁孔结满冰碴,箱体喷着红漆:LIVEORDIE。
“系统说八个人,”谢行之嗓音低哑,像雪下暗火,“物资只够三天。”
江照笑了一下,眼尾弯出极浅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先杀到只剩两个人。”
他擡步往补给箱走,每一步靴底都碾碎冰晶。谢行之没有跟上,只侧了侧身,让出通道,却在擦肩那一瞬用枪管轻轻抵住江照後腰。动作很轻,像调情,更像试探。
“先赢你,再救你。”谢行之说。
江照没回头,指间转出一把薄刃,刀背敲了敲枪管,发出清脆的“叮”——
“成交。”
补给箱前,其馀六名玩家已围成半圈。有人拿扳手,有人握冰镐,有人赤手空拳却眼神狠戾。冰冷空气里,呼吸凝成白雾,像一场无声的厮杀预告。
江照弯腰,指腹擦过锁孔,冰碴刺破皮肤,血珠瞬间凝固成红色冰粒。他低声道:“钥匙在列车长室。”
谢行之擡腕看表:“八分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江照往东,谢行之往西,背道而行,步伐却出奇一致——像两把刀同时出鞘,锋芒交错。
列车长室在第三节车厢。门锁被冻死,江照擡腿踹门,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室内漆黑,唯有一盏应急灯在车顶摇晃,投下惨白光圈。列车长倒在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冰锥,血已冻成黑色镜面。
钥匙挂在他腰间,被冰封在血壳里。
江照单膝蹲下,薄刃挑开血壳,动作利落得像在拆礼物。钥匙落入掌心那一瞬,身後传来枪栓拉动的声音——
“别动。”
谢行之的声音贴着他耳後,呼出的热气融化了一粒雪。枪口抵住江照後脑,温度却比冰雪更冷。
江照没回头,只擡手把钥匙抛向空中。金属划出银色弧线,谢行之下意识伸手去接,枪管偏离一寸——
江照旋身,肘击,擒腕,枪已易主。动作行云流水,却在最後一秒停住——谢行之的左手不知何时抽出匕首,刀尖抵住江照颈动脉,冰得发烫。
两人僵持,呼吸交织成白雾,像两匹对峙的狼。
“钥匙给你,”江照低声道,“我要箱子里的定位器。”
谢行之挑眉:“你要跑?”
江照笑:“我要赢。”
谢行之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收刀,後退半步,枪口垂下:“成交。”
他们并肩走出列车长室,钥匙在谢行之掌心,定位器在江照口袋。风雪从破窗灌入,卷起细碎冰晶,像一场微型雪崩。
广播再次响起,女声依旧温柔——
“倒计时,三分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速。江照踹开补给箱锁扣,谢行之擡手掀盖——箱内只有六瓶水丶两包压缩饼干丶一把信号枪。
没有定位器。
江照眸色微沉,谢行之却笑了,笑声低哑:“看来,我们都被系统耍了。”
话音未落,车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所有应急灯同时熄灭。
黑暗里,谢行之的嗓音贴着江照耳侧,像雪夜里突然炸开的火——
“现在,只剩我们了。”
江照听见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
那把枪回来了,带着主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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