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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岁偏开脸,将目光放到窗外。
二十分钟後,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小区大门左侧。门禁系统未能识别车牌,车灯在栏杆前黯了下去。
两人下来,不言而喻地一同往里面走,速度不快不慢,宛如下楼散步的恋人,可惜今晚没有月光,汤岁感到一点遗憾,如果能看到影子就好了。
小区很大,从进门绕过花坛走了一段路,几格长台阶後是雕有花纹的白石桥,桥下的景观水池因近两日下雨而涨水,偶尔传来水滴从桥沿坠落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在这住多久了?”陈伯扬忽然问。
“一年多。”汤岁嗓音很轻,心脏却跳得气血上涌,他怀疑自己得了一种只要听到陈伯扬说话就反应迟钝的病。
“之前都是租房子住,後来那栋小区有人跳楼了,大家都要搬走,我也跟着搬了,然後在舞剧院附近买了这套房。”
陈伯扬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汤老师还怕鬼啊。”
又听见这个称呼,汤岁像是被攥住命脉,甚至缓了几秒才试着开口:“……没,那边通勤不太方便。”
“原来是这样。”陈伯扬回答。
他们散步到楼下,由于时间过晚,单元大厅内的灯已经全部熄灭,只剩电梯走廊亮着一盏昏黄的光。
汤岁侧目朝陈伯扬看了一眼,瞳孔在夜色中看起来比白天还要亮一点,後者以为他要说再见,没想到他动了动唇,忽然轻声规劝:“抽烟对身体不好。”
而且汤岁之前有了解过,调香师一般是杜绝吸烟的,因为嗅觉细胞不可再生,很久之前他和陈伯扬在一起,对方甚至连过于辛辣的食物都不吃。
闻言,陈伯扬短促地怔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行,回去就戒了。”
听他这样讲,汤岁又感觉自己有点逾矩,但是真的希望陈伯扬身体健康点,只好垂下眼:“慢点开车。”
上楼後,根本想不起开灯,汤岁在玄关处蹲了很久,周围昏暗,他将脸埋进臂弯里,即使睁开眼也依旧什麽都看不见。
有点恍惚,汤岁怀疑自己回到了七年前,跟蓝美仪吵架後无处可去,只能蹲在破旧充满霉味湿气的楼道口,也像现在这样安静蹲着,脸埋在手臂里听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可是此刻不会再有人忽然摸他的头发,笑着问怎麽不回信息,带他去海边看烟花,弹吉他唱歌给他听。
再也不会了。
良久,玄关处传来一声难忍的啜泣,汤岁没忍住哭了会儿,然後红着眼起身开灯,换鞋,进浴室洗澡前,他习惯性地把脖子里那条海玻璃项链摘下来,安安稳稳放到桌上。
车子始终停在原地,没有挪动过。
窗户降下来大半,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钻进来。陈伯扬仰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记忆中汤岁住的那栋楼。
其实什麽都看不见——楼层太高,灯光太暗,距离太远。
他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方向盘。
直到凌晨六点,手机震了震,新闻推送准时弹出来,陈伯扬擡手划掉,露出手机壁纸的整体原貌——
他和汤岁唯一的合照。
经过多年,从旧手机上辗转过来,照片的原尺寸显然有点小了,像素颗粒也变得很糊,那些本应清晰的轮廓溶解成柔和的色块,朦朦胧胧像是一场隔世的雾。
陈伯扬靠着椅背,眼睫微微垂下,认真注视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行人的脚步声和鸟啼,他才关掉手机,啓动车子离开。
“为什麽忽然决定要总部派驻啊?”
区域总部办公室内,秦玥有点疑惑地问陈伯扬:“而且咱们不是有专门负责人吗?也不至于劳驾您亲自......坐镇吧,伦敦那边怎麽办。”
与她对比起来,陈伯扬虽然一整晚没休息,却不显疲态,正在给办公桌上的茉莉浇水,神色平静道:“如果那边没我不能运转的话,倒了也好,给其他更有能力的品牌腾位置。”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玥语气弱下去,笑着试图跟他攀谈,“主要是刚在那儿谈了个男朋友,这立马就派驻回来,岂不是异地恋啊。”
陈伯扬说:“新系列香水同步上市的话需要开全球营销会确定推广预算,而且近两年国内环保问题做得很严格,不仅是我,还需要调取总部法务代表回来跟本地团队协商一下。”
他把盆栽整理好,终于擡眼看向秦玥:“你是有业务能力的,在公司也一年多了,如果愿意出远差,我给你提供薪资上浮百分之二十,外加每个月高额外派津贴。当然只是个人建议,你要回本部的话也行,不勉强。”
一听涨工资,秦玥立马把洋人男友抛之脑後,欣喜溢于言表:“什麽能力不能力的,我留下来单纯是想跟随老板您做事,这是一个基层牛马该有的觉悟。”
陈伯扬递给她一份文件:“电商策略和免税店的价格,你带人去协调。”
活儿马上就压到头顶,领略到资本家邪恶的手段,秦玥深吸一口气接过,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手感在线,直接爆写六千字
明天休息!
大家来点海星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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