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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一盏暖黄的吊灯低垂,在深褐色的木桌上投下一圈光晕,像深夜海面上的孤岛。
虽然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已接近凌晨,店里只有他们两位客人,角落的黑胶唱机正播放一首缓慢的萨克斯曲子。
汤岁有点无所适从地摩挲着咖啡杯沿,即使很多年过去,他依旧觉得自己在陈伯扬面前是透明的,而对方从始至终都带着衣冠楚楚的坦然。
“经常这麽晚和同事出来聚餐吗?”陈伯扬突然问。
很显然汤岁没有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以为对方会问一些"过得怎样"类似的话术,静了片刻,他摇摇头:“今晚是例外。”
陈伯扬垂眸喝起咖啡:“谁是例外。”
汤岁看他一眼,道:“有点工作而已。”
“好。”陈伯扬又说,“以後下雨记得打伞。”
“知道了。”汤岁悄悄垂下眼睫,试图捕捉视野范围内自己衣服是否还有被淋湿的部位。
他这副模样落到陈伯扬眼里有点像不高兴了,睫毛压下去掩住瞳孔里的情绪,唇角抿起,肤色透着苍白,风衣没有系扣子,露出衬衫整齐的领口,而上方恰好是一截干净纤细的脖子。
于是陈伯扬说:“你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很好看。”
汤岁没反应过来似的,擡起眼看他,又慢吞吞将视线挪到窗外:“谢谢。”
“不客气。”陈伯扬道。
气氛一安静,咖啡馆里播放的萨克斯旋律就明显起来,间奏松散,两人偶尔会对视,但不超过两秒,汤岁总是不由自主先移开目光,他其实有点害怕对方忽然质问当年分开的事情。
但陈伯扬没有,仿佛真的只是他乡逢故,坦坦荡荡。
一杯咖啡见底,时间愈发晚了,他觉得自己也该试探问一些关于陈伯扬的近况,如果以後没机会见面,也好有个念想。
汤岁犹豫着开口:“你在伦敦——”
陈伯扬看着他,很有耐心地等待。
"过得好吗"四个字卡在喉咙里硬是出不来,汤岁底气不足地补了句:“是做什麽工作的?”
陈伯扬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语调温和:“自己做了个香水品牌。”
汤岁认为这是一条很重要的讯息,于是追问:“方便告诉我叫什麽吗?”
陈伯扬说:“你要买?”
汤岁心里有点难过,但还是强撑着低声回答:“不可以吗。”
陈伯扬笑了笑,再次放缓语气:“不是这个意思,如果喜欢的话可以送你。”
这个理由显然没有被汤岁相信,他总觉得陈伯扬大概是出于某些原因不想让自己知道。
“7:03。”陈伯扬打断他的胡思乱想,道:“品牌名。”
汤岁眨了眨眼,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
陈伯扬:“你之前知道吗?”
汤岁点点头,他第一次知道是在机场免税店,当时去其他城市舞剧巡演,返程时有位男同事要替老婆买,但没想到其中几款被黄牛代购批量扫货了,柜台只剩下空盒,甚至连试用装都没有库存。
男同事先是朝汤岁吐槽大半天,然後认真挑选了几样女孩子会喜欢的奢侈品,在飞机上唯唯诺诺给老婆打去电话,汤岁全程在旁边听着。
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这是陈伯扬的香水品牌,只觉得名字很独特。
想到这里,汤岁擡起眼问:“为什麽取这个名字?”
陈伯扬看他片刻,道:“当时我在调香室制出这个系列第一款香时,是早上七点零三分,所以就直接用了。”
汤岁哦一声,在脑海里搜索形容词,最终吐出个朴实的丶有点笨拙的夸赞:“很特别。”
从窗外看出去,凌晨的柏油路泛着暗蓝的釉光,对面写字楼亮起的方格不尽其数,而楼下正好走过一个穿透明雨衣丶拖垃圾箱走过的清洁工,箱底在积水路面划出痕迹,便利店的白光涌出来,吞没他几秒,又吐回黑夜。
两人又安静坐了会儿,陈伯扬问:“你明天还要工作吧。”
“嗯。”汤岁垂下眼,敛起眼底略带遗憾的情绪。
“我送你回家。”
走到咖啡馆门前,陈伯扬把玻璃门拉开,示意让汤岁先过,两人距离最近的那一秒,汤岁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烟味。
上车系好安全带,对导航说出地址後,汤岁便没再讲话,车内很干净,香包大概添加了提神的薄荷,但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他依旧能闻到在咖啡店门口丶属于陈伯扬身上的那种烟草味。
淡淡的,很轻地绕在身边,呛得鼻子有点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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