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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劫後迷局
刑讯室的血腥味混着霉味直冲鼻腔,苏棠被铁链吊在梁柱上,脊背上鞭痕交错如扭曲的蛛网,渗出的血珠顺着青灰色石砖蜿蜒成溪,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泊。
狱卒扬起皮鞭,铁环撞击声混着衙役的嘶吼:"说!朔州的军饷到底藏在哪里?"
声波震得他耳膜生疼,苏棠偏头吐出一口血水,干裂起皮的唇角却扯出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皮鞭如毒蛇般狠狠抽在肩头,剧痛中,他死死咬住舌尖,咸腥的血味在口腔蔓延,将所有呻吟都咽进喉咙深处。
此後整整三十日,牢房陷入死寂。潮湿的空气里,霉斑在墙皮剥落处肆意生长,像极了爬满腐肉的蛆虫。
苏棠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里,高烧让他意识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昏沉。
朦胧间,姐姐苏萤就着月光缝补衣裳的身影与太子萧昭珩温润的面容交替浮现——可每次他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迎接他的只有铁链冰冷的触感,以及无尽的黑暗。
获释那日,暮色染红了刑部大门。苏棠踉跄着扶住朱漆门框,刺眼的阳光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当苏萤哭着扑过来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瘦得脱了形,锁骨突兀地凸起,眼窝深陷,苍白的脸上满是被折磨的痕迹。他连擡手为她拭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姐姐搀扶着回到府中。当晚,他便如风中残烛般病倒,昏迷中仍在呓语:"军饷…边境……"
三日後,萧昭珩悄然踏入苏府。纱帐内,苏棠苍白的脸陷在锦被里,睫毛在眼下投出微弱的阴影,像是随时会消散的蝶翼。额间冷汗浸透了帕子,发丝黏在泛着青灰的皮肤上,往日藏着星河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萧昭珩的脚步突然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伸手想替苏棠掖好被角,动作却在半空僵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初见时,苏棠在翰林院辩论,眼中闪烁的光芒比夏夜的星辰还要明亮;後来朝堂上,他据理力争的模样,自信又耀眼。可如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却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自初见时,这双眼睛便在他心头烙下印记,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克制着自己想要靠近的冲动,将那份悸动深深藏在心底。此刻看着苏棠毫无生气的面容,悔恨与怒意翻涌而上,眼眶不禁微微发红。
"是我害了你。"萧昭珩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指尖颤抖着抚过苏棠腕间的鞭痕,粗糙的结痂硌得他心疼,"魏权早知我在查他,故意将你牵扯进来。他是在警告我,莫要插手他与季札的勾当..."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愈发浓烈,"是我不够小心,连累你至此。"他多希望此刻能将人护在身後,可之前的疏忽却让苏棠承受了这些痛苦。
待苏棠悠悠转醒,苏萤正捧着药碗,“绛雪刚传信息来,林家一艘即将离港的商船失火,当时在商船上的林南有下落不明。”
欧绛雪是现在京城丐帮帮主,与苏氏两姐弟相识于五年前,是苏棠为数不多的情报来源。
他们达成合作,苏棠给钱,欧绛雪借助在大兴各个角落的乞丐收集和传递信息。
院外脚步声响起,萧昭珩亲自端着御膳房新制的百合粥跨进门槛,温声道:"这粥最是养人。"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才递到苏棠唇边,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看着苏棠喝完,萧昭珩才继续道:"锦衣卫和刑联合办案,没有找到你参与此事的证据,所以将你放出来。他们在王居敬府中搜出了几份‘文书’,但未在王居敬的府中发现军饷的下落。杨廷结束禁足,递上的第一道奏疏便是‘彻查关城军饷案’,求父皇查明真相,还王居敬清白。可眼下并没有其他线索,王居敬仍被关押。"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你且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有我在。"
听了话後,苏棠紧皱的眉头舒展。他握住了萧昭珩的手,“这些天,殿下辛苦了。”
————
刑部大牢深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潮湿与腐臭。王居敬蜷缩在霉斑遍布的墙角,粗糙的石墙硌得脊背生疼,却不及心中翻涌的焦虑万分之一。
他死死攥着铁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空洞地望着牢门外摇曳的烛火,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林南有潇洒俊朗的脸,此刻在他眼前不断闪现。那个总爱笑着拍他肩膀丶说“有我在,舆图定能送出去”的少年,此刻是生是死?
商船失火的消息传来後,恐惧如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脏——魏权手段狠辣,若林南有落入敌手,怕是要受尽折磨。
他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潮湿的稻草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除了交给林南有那份舆图,他还手抄了一份,藏于书房密阁。至今未被人提起,应该没有被发现。
“阿南…你一定要活着。”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无数个日夜,他都在祈祷能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盼着林南有能如往日般,带着狡黠的笑出现在牢门前。可随着时间流逝,这份期待逐渐被绝望蚕食。
黑暗中传来远处更夫拖沓声,混着老鼠在墙角啃噬的声响,将王居敬从回忆中拽回现实。他倚着铁栅望向天际,月光穿过狭小的气窗洒落,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眼底的锋芒与浓烈的担忧交织——这场棋局,远未到终局之时,可他更害怕,在真相大白之前,就先失去那个愿意为正义冒险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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