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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道是一场年节贺拜,谁知两个小儿竟玩得十分投契。
吟微性子活泼,拉着伯兮又是分豆子丶又是堆雪团,伯兮虽生得腼腆,被她牵着手走来走去,也渐渐露出笑意。
齐英看在眼里,心下亦喜,便转头柔声道:“王爷丶王妃,既是孩子们兴头正浓,不若让我们留膳于府中,也好陪着一同过个热闹年关。”
覃淮见女儿眉眼通红,满脸期待,便含笑颔首:“既如此,正合我意。”
于是移席偏厅。
铜炉烧得正旺,红炭噼啪作响,几盘热菜陆续摆上,虽非珍馐,却精致可口。
吟微执着小箸,殷勤夹菜,连声唤“舅舅尝这个”“舅妈也尝这个”,小嘴甜得很。
齐英面上笑意更浓,擡手替她拭了拭嘴角,叹道:“真是个灵巧的小妮子。”
一席饭毕,两个孩子意犹未尽,齐英便带他们到院中继续堆雪。月色映雪,清辉如水,廊下灯笼随风摇曳,光影相映。
兰沅卿立在雪地边,狐裘紧裹。
风自檐角扑面而来,冰冷彻骨。她神情安静,却目光不自觉落在吟微与伯兮身上。两个孩子的笑声清脆,宛如击在她心口,激起一层又一层涟漪。
兰青何立于一旁,雪色映得他眉眼清峻。他沉默良久,终于轻声唤:“卿卿。”
兰沅卿微微一怔,眉心一紧。那一声久违的称呼,仿佛隔了半生。
兰青何深吸一口冷气,压下心中千言万语,只道:“我已分府别居,再不与父亲同住。若你……哪日空馀,亦可来府上小叙。”
话音落下,雪夜格外寂静,只馀风声。
兰沅卿垂眸,半晌才缓缓开口:“多谢阿兄好意。只是……年後我便要同淮哥哥回漠北去了。若无诏令,我应当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
她声音极轻,似被风雪卷散,却字字清晰。
兰青何胸口一窒,喉中发紧,勉力道:“你还是不会原谅我们了,是不是?”
兰沅卿静立雪中,眼底光色微颤。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才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见你们。大抵是因为,从前我想见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都不曾来吧。”
她声音淡淡,不带半分起伏,却比利刃更锐。
兰青何脸色骤白,呼吸急促,眼底泛出一抹痛意,仿佛瞬息老去几岁。
就在此时,雪地里传来脚步声。覃淮自廊下而来,手中持着一件玄色厚披风。
他神色平静,步伐沉稳。行至妻子身畔,不言不语,先将披风一层层替她裹紧,雪色映着他眉眼,冷峻里透出不容置疑的温柔。
“风冷,不可久立。”
兰沅卿微微仰首,眼波一转,便很自然地靠在他怀里。鬓发拂过他胸前衣襟,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嗯。”
这一声轻应,亲昵无间。
兰青何望在眼里,只觉胸口酸涩,心底的愧悔与无奈交织翻涌。可看见阿妹依偎在覃淮怀中,神情安然,他心中那一块悬石,终于还是落下几分。
远处雪地里,吟微和伯兮正笑得前仰後合,两个孩子将黑豆粒安在雪人脸上,雪人歪歪斜斜,却被他们当作奇珍般得意。
笑声一阵阵传来,冲淡了大人心底的苦涩。
兰沅卿凝望着那一幕,指尖缓缓蜷紧,却终是没再开口。
-
堂中炉火渐渐暗下,外头风雪又起。
兰青何见妻儿已玩得尽兴,起身告辞。覃淮亲自送至廊下。
廊檐冰凌叮当作响,火光映在雪地里,映得人影拉得极长。
兰沅卿静立廊下,目光却落在雪地尽头。等兰青何转身将要离去时,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了出去:
“阿兄。”
兰青何脚步一顿,蓦地回首。
这一声久违的呼唤,竟像是劈开胸中积雪,叫他眼底一瞬泛热。
兰沅卿垂下眼,神情冷静,语气却比先前温和了几分:“若明日你当值,我可否随你去大理寺?我想……亲眼看一看赵李氏与赵夙苓。”
她说得极轻,像是怕惊扰旁人,却带着不可退让的决绝。
兰青何心口一紧,眼神复杂。片刻,他郑重抱拳,声音低沉而哽:“明日卯时,我自来府门接你。”
兰沅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进了内堂。狐裘衣角被风雪掀起一角,倏忽没入灯火之中。
-
齐英见丈夫神色凝重,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袖:“夫君,卿卿……她是真要去狱中?”
兰青何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未语。
良久,才低声应道:“她要见的,不只是人。”
齐英一怔。
兰青何深吸一口冷气,眉眼间满是沉痛:“她要见的是自己那段未了的过往。此去,我自当护她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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