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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音（第1页）

定音

待叶太医退下後，室中静得只馀铜炉里檀香轻燃的“劈剥”声。

兰沅卿静静坐着，指尖攥着被角，指节已被攥得发白。

那喜服厚重，衣襟上那几串金缨子随着她的呼吸轻颤，她却不敢擡头——怕对面那人的眼。

而覃淮背脊微倚着榻几，面色冷沉，眉峰压得极低。

方才叶太医那一番话，如刀刀剖开他心底积了四年的闷气。

不是气别的，气的是——原来她在他不知的地方，独自生了他的女儿。

原来……四年前中毒时那场触感极真的旖旎之梦……

并不是梦。

他想问，问她四年来是如何熬的，可喉头像被什麽堵住，只觉心里翻着冷火。

兰沅卿心里更乱。

她明白今日这一关是拖不过去了，他已全然知晓，甚至可能早在叶太医言到一半时，就已断了她的退路。

她怕极了——怕他一怒之下，将吟微带走。

可她那里还有别的选择呢？

既然如此，不如坦坦荡荡吐露心声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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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风声更急，雪点扑在窗纸上，细碎的声响像催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倒是覃淮忽然站起，他往前一步俯下身，将吟微从她怀里接过，动作比方才在叶太医面前更重几分，却小心不惊动熟睡的孩子。

他垂眸看着女儿那张小小的脸，心头像被什麽揪住。

——四年，她是怎麽过的？

幼童自来难养，便是如他那嫂嫂般心大豪放的人物，最开始那几年都过得格外艰难，更别提兰沅卿……当年怀孕时，她自己都还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姑娘啊。

寒热病丶咳嗽丶夜里哭闹……这一切，他全不曾在旁。想到这些，胸口那股子恼火忽然又被心疼压了下去。

他没擡眼，只道：“四年前，顾行简去送解药时，你在哪里？”

当年兰沅卿出事，他当然不会只听信谁的一言之词，後来待他身体好全，他也是去从头到尾探查了一番的。

兰沅卿，就是在顾行简送信的时候，消失的。

兰沅卿闭了闭眼，声音微哑：“那日，我和萨恒遇了劫匪，我跌下山崖，被他带到疏勒王宫。”

“後来，我才知自己有了身孕，也才看清他用心不良，想尽办法也难逃脱……”

“不过幸有外祖父留下的旧部何叔相助——他潜伏疏勒多年……也就是当年匿名送你疏勒暗线名册和情报的那位。”

覃淮手心一紧。

当年那匿名信，竟是兰沅卿吩咐送来的吗？

“可那时候，我不知如何面对你，也不想面对京城里的人，就去了蜀州。”

榻前的男人静静听着，面色没什麽变化，眼底却有波光翻动。

他的嗓音低下去：“我本该一直陪着你，护着你的。”

兰沅卿擡眸，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可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真的……若不是你来蜀州，我也想一辈子不与你见面。”

覃淮的眉锋瞬间压下去，带着一丝近乎不容置疑的执拗：“当年假死，是我的错。我以後断然不会再欺你丶瞒你。我知你不信，可我——”

话未完，兰沅卿忽然擡起头，眼眶泛红，唤了一声：“淮哥哥。”

覃淮指尖微颤。

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我是爱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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