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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第1页）

长安

却说兰沅卿被他压在床沿，呼吸急促，心口一阵阵发紧。

覃淮的手慢慢松开，但仍扣在她肩头，力道不轻，像是防着她逃开。

片刻，他直起身，目光俯下来看了她一瞬，转身走到案前，取过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早凉，他像是借着这股凉意压住心里的火气。

“明日卯时啓程。”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商量的馀地。

兰沅卿咬住唇，没有答。

覃淮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背对着她道：“有人守在外面，你最好不要再试着逃走。”

门闩落下的声音闷沉，像是在屋里多添了一道锁。

屋内静下来，只剩炭盆偶尔的细响。兰沅卿缓缓坐到床沿，手指蜷紧，掌心一片湿凉。

方才的近迫让她心口发紧，盔甲的寒气和他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

她擡眼望着紧闭的门扉，心底像压了一块石。

她知道覃淮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不容人置喙半分。

若真被他押回长安，自己和吟微便会彻底落在他手中，再无周旋馀地。

……可他目光里的那股狠劲，又像是多年未见的执念在作祟，叫她一时分不清，这其中到底有多少恨，又有多少……是不肯放的情。

-

次日清晨，天色微灰，院中风凉，桂叶垂露，细细打在青石上。院外传来几声鸡鸣，远处巷口有挑水人的吆喝声，院内却静得很。

兰沅卿收拾妥当，心中打定主意，要与覃淮谈一谈——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吟微，也要见上一面。

下楼时，廊下无人，只有前堂隐隐传来碗勺轻碰的声音。她放缓脚步，走近几步，隔着半垂的帘角，炉火光映着堂中两道身影，一高一矮，相对而坐。

覃淮换了常服，衣襟松松束着，发也未完全收拢，鬓角微乱。面前一碗热粥，热气氤氲，他却不动筷，只微垂着眼，看着左手边的小姑娘。

吟微坐得端正，小手捏着勺，碗中小米粥微微晃动，却只舀起一勺，在空中停着不下。

亲兵方才端上时，她只摇头不吃。覃淮原本不打算理会，心里却闪过一句：这要是饿出病来，兰沅卿少不得要与自己翻脸。

要是饿死了，兰沅卿岂不是也要伤心死。

思及此，他眉间一动，便沉声开口：“吃。”

语气不高，但不容推拒。

吟微抿唇，擡眼瞧他一眼，又慢慢低下去。

覃淮目光落在那双细白的手上，心中微不耐，伸手将她的小碗拉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张嘴。”

小姑娘犹豫片刻，才慢慢咬住勺，嚼得极慢，像在分辨滋味。

“又不是药，还要细嚼慢咽？”覃淮斜了她一眼，话里带着几分揶揄。

吟微小声道：“烫。”

覃淮挑眉，将勺子在碗里转了转，又舀了一口，凑到唇边吹了几下，才送过去：“现在呢？”

吟微抿嘴笑了笑，吞下去。

这一笑，眼角微弯，唇边的弧度与某人幼时一模一样，叫覃淮一时怔住。

他原想保持冷脸，可那模样一晃眼便卸了半分力气，只得又舀一勺，递到她嘴边。

到第三口时，吟微忽擡手按住勺，小声道：“你也吃。”

覃淮一愣，像不知如何答她，沉着脸道：“我有自己的。”

说着，轻轻推开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些别扭的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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