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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疯
翌日,辰时。
夜色沉似压顶的水,驿道蜿蜒在山腰,四周林影如墨,风声如兽低吟。
兰沅卿抱着吟微,缩在车厢深处。一天一夜未曾停歇,肩背早已酸麻,眼中血丝清晰可见。她的手,一直护在孩子背心,指尖微凉,却因紧攥而透出细汗。
车轮碾过湿滑的山道,辘辘声单调又绵长,像是在催促她——快些,再快些。
吟微仰着小脸,困倦中带着不解,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阿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兰沅卿心头一颤,唇微动,却像被什麽堵住。
她不能告诉孩子她们在逃,不能让那双干净的眼里沾半点惊惧。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轻得似怕惊醒风:“娘亲带你出去……看看山水,顺道——”
话未落,山风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切断。
那声音杂而密,像暴雨猛击在铁甲上,由远及近,带着长刀出鞘的金铁摩擦,直劈进夜色深处。
兰沅卿背脊蓦地绷直。
外头的车夫迟疑片刻,嗓音发抖,隔着帘子道:“娘子……外头,好多官兵。”
她喉咙里像压了一块寒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没出声。
她还在抱有最後一丝希望……
覃淮就算是今天下午醒来,也不可能赶的上她吧,既然如此,那些人……会不会,只是巡逻的官兵呢?
可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只是下一瞬,所有的马蹄声齐齐止住,像是有人在夜色中,将四周的空气连同声息一并攥住。
林叶不动,连风都收了声。
这死寂,比追杀更叫人心口发冷。
兰沅卿的心跳重得发疼,几乎要将胸腔撞破。她猛地回头,急声催道:“快!赶路!”
外头仍旧没有一丝动静。
她只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似乎很多人……
到底是谁?
兰沅卿握紧了腰间那柄细窄的匕首——
她将吟微轻轻护着,低声道:“莫出声。”
她屏住呼吸,指尖颤着掀开车门。
月光冷如水,先照出一双自马上垂落的长靴,靴边溅着尘泥与暗红,不知是泥是血。
靴上的缨穗被风拂动,带着漫长的杀意。
再擡眼——
覃淮端坐在高大的乌骓上,风尘仆仆,眉眼间的寒光如刀,鬓发因长途疾驰而凌乱贴在鬓角。他的唇角微微弯着,那笑极轻,却仿佛能将人整颗心都攥碎。
他低声唤:“娘子——”
那一声,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与笃定,既可作笑谈,也可作生死符。
紧接着,嗓音如寒铁压顶,缓缓逼近:“这是,要去何处啊?”
兰沅卿的指尖发麻,匕首在手心几乎要滑脱。
夜色下的覃淮,不像是人——更像是长途血战归来的修罗。
乌骓喘着粗气,鼻息间喷出的白雾,被冷风吹得四散,而他只是坐在马上,背脊笔直,仿佛这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令他放软一分目光。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心口却像被石磨碾着,慢得几乎发疼。
有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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