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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第1页）

相见

殿门阔开着，晨雾还未散尽，从门槛外一路涌进来，像薄薄的水汽，落在檐下金漆的佛像上。香炉里的檀烟缓缓盘旋，几缕细得像丝，直往梁间消去。

覃淮踏入殿内，靴底的尘土未曾抖落，带着路上的湿意。四顾无人，他径直行到佛前，单膝一曲，双膝沉沉落在蒲团上。

蒲团微微塌陷，布面还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错觉——像是才有人跪过。

鼻端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香气，不是檀香，不是花粉，而是一种很轻的兰香。

这香气干净，不腻人，淡到几乎不能辨，却恰是曾经最熟悉的气息。

覃淮垂下眼，额头触到蒲团时，闭了闭眼，把那股心底的酸意和恍惚压下去——

这世上哪里会有第二个人，连气息都与她一样，不过是自己思虑太深，生出的幻觉罢了。

起身时，侧廊走出一位年长僧人，灰色僧衣拂着地面，双手合十：“施主远来，可是要添香祈福？”

覃淮转身还了一礼，语声沉稳：“久闻峨眉山普慧寺，佛法精深，香火灵验。更听说寺中有一位静慧大师，禅心通明，能解尘世挂碍，与亡者之魂相通。不知此事可真？”

僧人眉目微敛，似在斟酌言辞，并未立刻应答。

覃淮望着他，略顿，又道：“亡妻早逝，至今不能忘。若真能得一见，不论多少金银，我都愿奉上。”

说到“亡妻”二字，他的声音虽未变，却像从喉间挤出来的，胸口闷得发紧。

那是他这些年从不愿在人前提的事，如今说出口，只觉心里一阵空落。

僧人合十，缓声道：“施主言重了。金银乃身外之物，佛门清净，不为此而动。施主自远方而来，便是有缘。我且去问问住持，看大师此刻可否相见。”

覃淮颔首道谢，神色淡淡，手却收在袖中慢慢攥紧。

僧人唤来殿口的小沙弥，附耳吩咐几句。

小沙弥应声而去，步子急，却不出声，只快步离去了。

望着小沙弥消失在回廊深处的背影，覃淮立在殿前一瞬，眉间微微一动。

寺院清静，连风声都带着一股压下来的安定，可他胸中那股凝着的闷气，却如石落深潭，沉而不化。

沿着殿侧的石径走去，两旁是深绿的松柏，枝叶上凝着寒露，偶有风拂，便落下几滴，溅在肩头冰凉沁骨。

石径尽处连着一片小院，院里地势开阔，青石铺地，中央空出一块练武坪，四周堆着木桩丶沙袋，显是僧衆习武之所。

覃淮负手而立，目光略一掠，便收回。

他向来不是个闲游赏景的人，可这一处晨雾未散，松针飘零的清景，倒有几分洗去尘埃的意思——

只是这意思，也只停在眼里，进不了心。

忽听身後脚步微响，一名高大武僧自廊下缓缓行来，面容方正，眉眼沉定，僧衣旧而洁净，脚下草鞋无声无息。

他的目光先在覃淮腰间刀柄上一顿，继而扫过他的肩背与立势，微微一笑，道：

“施主骨骼精悍，气息沉稳，想来刀剑不离身。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覃淮转过身，眼神清冷，声音淡淡：“此行有事在身，不为较技而来。”

武僧只是合什，道声“阿弥陀佛”，却不再言语，脚步微错，身形已如猎鹰般欺近，一掌带着破风之声直逼覃淮肩口。

覃淮眉头一蹙，侧身化开，反手一掌拍去。两人掌影交错，脚步疾移，松针被卷得四散飞扬。

起初不过试探三五合，便愈发急促。

覃淮的招式凌厉狠辣，每一掌丶每一击都不留馀地；武僧的手法却沉稳如山，守中有攻，借力卸力，分寸拿捏得极准。

数十回合过後，覃淮心中那股压抑已被激得透出来，眼神渐渐带了锋芒，手上劲力亦重了几分。

武僧看在眼里，却不与他硬碰，而是引丶化丶卸，似乎无论他如何用力，总能被引到虚处。

突然，武僧低声道：“施主心里有结，手上便多了杀气。杀气重，则心不清，手便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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