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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弱
十月十五,清晨寒重,朝霭未开。
承乾殿中帘帐皆垂,重纱叠锦,将外头秋风尽数隔去。太子仍坐于昨夜之席,未曾合眼。
一夜间,信件三道,从西陲递至。
一封边陲之覆信,述边境现状与尸首辨证;一封顾行简中牒,系解毒方尾帖;尚有一道,是内廷密折——传自太医院,言覃淮今晨脉象略稳,毒势已缓。
太子展卷时,指节微微发白,唇边却无丝毫波澜,只眉宇间隐有倦色沉沉。
李大监捧茶静立,低声道:“侯爷这两日,虽仍昏昏,然发热已退,气息亦平缓些。太医院言,若再得两帖药,或可转安。”
太子未语,只将顾行简来信反复摩挲了两遍,终轻轻叹息一声,将之压于镇纸之下。
“……他若醒来,得知她已殁,你觉得,他还能撑几日?”
覃淮这次中毒不同以往,这毒极为阴狠,不仅发作时疼痛难忍,解毒之时更甚。
他每每服用一剂解药,都是极其折磨丶细细算起来,一整日里头几乎没多少时候是清醒的。
他自然是担心表弟的,也在让太医院抓紧时间研制方子看看能不能缓解此症。
可如今兰家娘子的消息传来……
他反倒希望覃淮不要太清醒。
太子沉默片刻,复又展开那封边陲来牒,目光在“尸貌毁损,衣物吻合”数字之间扫过。案几之侧,案角压着的却是一封未封口的私函,是顾行简手书,仅寥寥一行字:
“尸身虽毁,发间簪断三折,惟未见其真貌。”
太子目光顿住,未语。
李大监察言观色,低声道:“殿下……需否告侯爷一声?”
太子合上函纸,将封签轻轻按实,摇头道:“不可。”
他语气极淡,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朝中公事:
“他眼下连命都吊着,毒一日未解,神志便一日不能全。若此时让他知了,非但无益,反会逼出第二场病来。”
他说罢,起身行至内帘,立于高窗之後,手背抵在额角。
李大监不敢多言,只垂首静立。
太子片刻後转身:“吩咐温生,二郎醒时,照旧说兰娘子正在回京途中,目下正走水路,十馀日不得回京。”
“再命樊楼与南苑几处商号暂停对外交易,李氏诸坊账目封存,倘有旁人来查,皆言东家回乡管账未归,不便啓库。”
他说到这,停了一停,复又自袖中取出一道腰牌,“你送去东厂调十人,再着谢忱那边拨二十内卒,不必打旗号,不必报官籍,自今日起出京往西陲。”
“走盐道,不走正关。”
“去查那具尸首从何而来,去查她的马,她的人,所有经手的人,从樊楼丶从桂隐丶从那几个货栈,逐个去翻。”
“查到边界为止。”
李大监接过腰牌,低声问:“若有人追问此事……”
太子道:“就说是孤的私令,查一失踪内眷,若敢再问一句,交刑部。”
李大监颤声应是,退至帘外。
太子独立良久,复回案前,展开一方折纸,是那日兰沅卿手书交来的樊楼账册页首,笔力沉稳,不见一点女子纤弱。
他盯着那熟悉的字迹,指尖一点点紧下去。
许久,他低声开口,自言自语一般道:
“……她若是真的出了事,二郎怕是撑不住了。”
-
午後,镇北侯府後院,听霜院内,晨光初上。
温生抱着药盏入内,踏过门槛时轻了又轻,帘内榻上之人沉沉伏卧,一动不动,只枕边微微洇出些冷汗的痕迹。
他蹲下身,试了试热度,又将药盏放在炭炉边保温,小声吩咐立在门口的十三道:“侯爷若醒,莫叫他乱动,我去取第二帖药,再灸一次,药效才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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