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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敛（第1页）

收敛

与此同时，边境线上，黎明未褪，雾未散，营地四周仍笼在一层苍白水汽中。顾行简站在谷口悬崖下的临时哨位前，眼中尽是寒色。

他一夜未眠，眼底泛青，神情沉肃至极。

“……还是没消息？”

副将低头应道：“已经翻查了三条溪沟，五道断崖，沿水流探到五十里之外，没见活人，也无尸骨。”

“藤枝呢？”

“崖下确有葛藤攀岸，上头有扯断痕迹，断茎上残留绸布纤维。属下以为……像是女子裙袂。”

顾行简点点头，没说话，指节却缓缓收紧。他盯着那片水涧良久，嗓音极低：

“继续找。”

他虽不喜覃淮总因兰沅卿分神失态，但他毕竟与那女子没有仇怨，这边境蛮荒之地，她一个弱女子同一个敌国王子没了踪影，若是出了什麽事……

岂不都是他的罪过。

副将默然，躬身应命，却忍不住低声提醒：“大人，已是第二日。风大水急，沿途又有野兽出没……人若真落了水，凶多吉少。”

此言一出，顾行简未作回应，只是看着那水雾苍茫处，沉声道：“我说继续找，就再找三日。”

副将面露踌躇，最终还是领命而退。

顾行简立在崖边不动，晨光尚未完全照透谷底，水气湿冷如刀，一缕缕沿着靴边丶袖口丶衣领钻入骨缝。他却仿佛全然未觉，只静静盯着脚下那片乱石流涧。

不远处，另一道身影踏声而来，是随行军司带回的线索汇总。

那人行至近前，抱拳回禀：“昨夜所斩劫匪，三人身份初步核对完毕。确为西陲游匪——不是哪家势力派来的，也不是故意劫她。”

顾行简终于回眸：“确定？”

“属下细查他们刀柄丶衣缝丶随身钱袋，全是零散物资和旧制兵器，有一人裤脚内塞着官道商队的牙签令，另两人身上是从青牛集掠得的麻布和马铃薯。”

那人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与兰姑娘丶萨恒失踪毫无预谋之迹。”

“……是误入？”

“可如此看来，应当是。”

顾行简微一点头，复又望向崖下水道。许久，他冷冷一声低语：

“倒也巧得很。”

他背手立于原地，一动不动。身後的属下本想再问，却被他这神色止住。

顾行简眼中无喜无怒，只有一点死寂似的沉静——那种沉静不是平静，而是正压着一股要将人撕开的情绪。

又有亲兵策马而至，驰入营前，翻身下马後疾步禀报：

“大人，东线传信来，说有人在七里坡下拾到绸布碎片，颜色与兰姑娘昨日所穿衣衫极近。”

“位置？”

“靠近西界界石，再往前便是疏勒边境。”

顾行简眉峰紧蹙，半晌沉声道：“带路。”

他披上斗篷，亲自跨马，副将亦紧随在後，数名亲兵列阵。战马踏破雾气，往西南奔去。

-

七里坡下，一道峡涧横穿密林，崖石湿滑，雾气缭绕。顷刻间马蹄落地，惊起林鸟数只。

顾行简翻身下马，立于涧边，望见前方乱石堆中，一方湿布压着残衣。那布已是泥水涂染，边角被风掀起半寸，露出一抹紫罗色绣莲的衣角。

那颜色，那图样，哪怕只瞥一眼，也令他背脊一凉。

“……唤芷儿来。”他忽地低声道。

亲兵应声去了，不多时便引来芷儿。

那小丫头自昨夜便紧咬牙关，一声不哭，谁劝也不言语。可此时走在乱石风雨之间，才远远瞥见那一方布盖，身形便顿了两顿，终是颤着腿迈了过来。

她未曾问一句，只缓缓俯身，擡起布角，手指却止不住发抖。

那是一具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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