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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俏
清波居,子时。
一切安排周密。
覃淮与暗卫绕行水巷,由南墙破瓦入内,兰沅卿则由十三护着,守在清波居旁院的酒铺後窗。
半刻後,仓门开合,一人匆匆抱着一堆账册卷宗走出,身後还跟着一名衣饰讲究的中年男子。
“快,封好这个,明儿一早要送入城内马驿,再由驿吏递去京中。”
那人低声道:“程大人那边已回话,说这封‘李三之卷’,他可代投兵部旧卷档,只要再送二千两过去……”
“记下了,今夜别出岔子。”
“记着,这卷是李远思旧案最後一卷,一旦送出,三房就是板上钉钉的通敌之罪,彻底完了。”
此言刚落,一道暗影猛然自屋梁落下,飞快扣住说话之人的手腕,单臂拧身,将他一把按倒在桌前!
“谁在——!”中年男子惊呼。
“住口。”
覃淮冷声喝道,拔下他腰间佩印,翻开他身後卷宗,一目十行——
卷内确为三房账本,落款却并非李家人。
一枚鲜红印戳,署名:
“程筑·兵部调仓辅吏”。
兰沅卿随後也入,眼神冷冷落在那人身上。
“你是谁?”她问。
那人咬牙:“我只是二爷跟前儿的管账……我只是传送,写信的丶盖章的都不是我!”
他嘴里的二爷,自然也就是兰沅卿的那位二表舅了。
覃淮将他拎起,冷笑:“信也在你怀中,账也在你手里,你说你不知情?”
暗卫在侧柜抽屉中再翻出三封加急调令,其中一封便是京城兵部小吏程筑亲笔手书——
要扬州李宅“尽快将三房所有军需旧账全册转交”,并允“可再代寄一卷旧仓记录,抄署李远思名下”。
“抓住他。”
……
-
翌日,申时初刻,南园庄。
烈日正炽,天色苍白如洗,暑气灼人。南园庄内却极静,远处偶有蝉声扰耳,近处只馀风穿竹影,轻摇廊柱纱帘。
兰沅卿与覃淮一行人,绕行数十里回转,直至午後方才悄然入庄。
李老爷早已在园中石榻旁候坐,身旁文管事与两名心腹将新茶续上三次,面上虽平静,然指尖却敲得茶盏作响,显然焦急未歇。
直到看见那熟悉的一身青衫丶与身後跟着的小姑娘素衣微汗,一步未乱地走入园中,他才轻吐了一口气。
“回来便好。”
李老爷站起身,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兰沅卿袖中鼓起之处,“……拿到了?”
兰沅卿上前几步,将袖中那封“李三之卷”及三封调令一一取出,整齐放于石几之上,语声不急:“外祖父,账册里动了手脚,调令上落了名姓,连那兵部的……叫什麽筑的,也写得分明,是他允了那笔‘代寄’的账。”
她略一顿,又道:“还有人证,在暗卫那里押着——是二表舅那位总管账的老人,说话结巴,但能认得这些字迹是谁的。”
李老爷眉头大皱,蹙眉凝望那封盖着鲜红私印的调令,唇角紧抿良久未语。
小姑娘显然对朝廷里头的官职不太熟悉,覃淮随即插话:“阿公,这封信我瞧过,那兵部的小吏,官职不高,但手里是有实权的,专管各地旧粮账目周转。”
“说是调仓,其实多是代收掩卷,若他真帮着一夥人抄写三房旧账,再盖上李远思的名字……”
“便能借京中之手,将三房坐实成通敌。”
兰沅卿接过话头,指节一敲账册,“其中几桩药材出入不对,查过了,正是大表舅人头底下发出的,那日三表舅暴亡之前,服过此药。”
她一早想过,既然他们决定犯下这样的罪,人证定然都被拿捏的死死的,唯独是物证。
只是没想到走这一趟,不仅让她找找了账本,也让她拿捏到了证人。
也算是一举两得。
李老爷面色铁青,拈着那一页发旧账目,半晌,方低声道:“药名唤作‘红喉草’,性烈,毒而不显,熬得极慢,服後一旬气血衰败,心疾叠出。”
他话声虽低,神色却不见多少起伏,倒像早已心中有数。只是眼底那抹掠过即敛的沉色,却怎也掩不住。
覃淮却未立即作声,只低头看那卷册良久,忽轻声开口提醒:“阿公,这调仓小吏虽是六品以下,但职在兵部粮道属下。”
“兵部有六曹之职,管粮草者属武选——虽名下只是‘调仓辅吏’,实则按制,这等人等,必得郎中批签,尚书准押,才可动手粮账。”
他擡眸望向李老爷,语气淡淡:“若有人能教他盖章僞造李远思之名,还能命地方驿丞替他递卷入京——此人手里的信权,只怕不是单靠一封调令。”
“兵部若真被渗得这样深,阿公,这後头要麽是……”
他未说完,李老爷却忽然擡手,将那卷账册啪的一声盖起,茶盏也随着轻轻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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