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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
“走。”覃淮声音极低,却不容置疑。
他眼神警觉,已然察觉那地仓空气微变,有风声掠过,却并非来自密道入口。
是动静。
他将兰沅卿半护在身後,一手持刀,一手握住她腕骨,脚下微一用力,已腾身跃出地道。
“有人在动院角。”他低声,“不能久留。”
兰沅卿尚未缓过神,半步踉跄,却仍死死攥着那枚藏着仓印条的账页。她眸中光影翻涌,一瞬间什麽都明白了,可就是心口发闷,仿佛压了块石头。
覃淮却未容她细想,低声一喝:“走——”
他眼底警光四起,显然已觉出那动仓之人未必只是庄中管事,极可能早已布下耳目。
二人避暗廊绕出,十三早伏于庄外,见信鹰起飞,当即以鸟哨为号,应声接应。
不到一炷香,夜雾未散,二人已安全返回客栈。
-
靖和居客栈,灯火昏黄,夜深人静。
兰沅卿身披夜行衣尚未更下,坐于床畔,手中仍握着那页账纸,指尖已几近苍白。
她眼神空落,脑中却不断回荡着那句“第五屯丶青膘丶三年新制”。
“你还在想。”覃淮低声道,手中一盏茶尚热,他在她面前坐下,将盏递与她。
兰沅卿接过茶盏,瓷白薄盏映着她指尖微颤。茶未曾饮,她却仰头看着覃淮,语声低软,却极沉稳:
“这不是大房二房能做的局。”
覃淮看着她,眼眸微敛,却未言。
“他们再恨三房,也不过是为那点田契丶银庄丶漕运份额。可如今连漠北军中专用的草料丶暗印都被调出来了,还藏在三房名下的地仓里。”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清,“这种东西,若无朝中之人出手,我那大表舅二表舅是两个鼠肚鸡肠的,未必识得。”
“更何况,”
她低下头,指腹缓缓摩挲着纸页上那一行“第五屯”的编号,“这事本该掩着的,可他们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又是杀人,又是烧仓,急得像是怕我们不查。”
“淮哥哥,你说,这是为什麽?”
覃淮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似有风雨翻涌。
其实这回来路上,他心中也早已猜测,却原本是打算着安抚了受了惊吓的兰沅卿之後,再往家中寄信。
他原本是不愿她这般早卷入风头浪尖,可她终究不是那等不懂世事的小姑娘了。
兰沅卿没等他开口,便接着低声道:“我想过了。”
“李家大房二房不会为了争家産就把所有底子都掀出来——他们性子我懂,哪怕是结亲得了朝中助力,也不会愿意把李家的家底全拱手让出。”
“既如此,那就不是为了李家。”
她擡起头来,看着覃淮,眸色沉得几乎要落雨。
“他们的目标,也许,是外祖。”
“但更可能,是……”
“镇北侯府。”
覃淮指尖微动,盏中茶水泛起轻微涟漪。
“前几年,外祖父常说北地用粮紧丶朝中调度常有拖延,若非李家这边年年借茶运之名以私粮接济,漠北早已军心不稳。”
兰沅卿轻声道:“可这件事,是密事,是你祖父与我外祖之间的口头之诺,从未落笔于任何账册。”
“如今却有人能将外祖父送粮的编号丶青膘的封包丶第五屯的调数都还原出来……”
覃淮微一颔首,接了她的话,语声沉凝:“不止是还原得这般清楚,连那封包的油纸层数,倚仓的编号,都与我父昔年在漠北所用无异。”
他目光落在兰沅卿手中的账页,茶水已冷,茶盏却未曾倾动,仿佛早知她与他心思无异。
“此物若真落入有心之人之手,不只三房之名不保,镇北侯府也要担个‘私通商贾丶贿养兵粮’之罪。”
兰沅卿闻言,缓缓擡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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