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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第1页）

夜探

次日寅时未至，天色犹灰，东苑却已灯火微明。

他们三人昨夜商讨一番，还是决定由兰丶覃二人带着人手先去夜探一番，再做定夺。

故而李老爷一早便唤醒下人，命人备车整装，将昨夜吩咐之事一一查点。院中雾色尚重，车辕已停妥门外，辕边连鞍骒马，全数调遣妥当。

兰沅卿早已换了素净衣裳，鬓角只挽一绾，精神凝整。

她手中捧着昨日那封账册，一字未落地看了一夜。

而覃淮身形高过她一头，衣着俐落，他未言昨日如何托人递信于参军，只一句：“放心，他应了。”

想必是找了昔日镇北侯府旧部相帮一二。

李老爷拄杖立于门口，目送二人登车，只沉声道：“茶行那头我也会遣人盯着，你们先查那处庄子。记着，莫轻信场上管事之言。”

兰沅卿应了一声，回身一礼，便随覃淮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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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所去之地名为“云溪庄”，距扬州府城三十馀里，地处郊外，东接柳堤，西近盐埠，多年为李家三房所控，表面名下为某位外亲，实则庄务银粮皆由三房内账调度。

李远思的父亲死後，其馀两房动作甚急，最先便是着人收管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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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日头偏西，草色渐暗，云溪庄隐隐在望。

马车自官道旁隐入林中歇脚处，护卫七人，分作三拨，分别于林道两端与庄後巡守。十三伏身于坡上林梢，一眼可望庄内动静，手中信鹰已备妥，只等一声令下。

覃淮撩起车帘，见兰沅卿已换下素衣，换作褐布短褂，头戴斗笠，面覆淡纱。

她容貌原清致，此番更少了几分仕家气，一身村落丫头打扮，却掩不住眼底分明神色。

他眼微动，低声道：“车上人多，庄中却静得古怪，料是早有提防。”

“此番若进庄，需探其虚实，探不到章，便算不得账。”

兰沅卿捧着那册主账，未答话，只轻轻翻开一页，指尖缓缓点在数列银纹之间，语声极轻：

“後仓若真如表哥所言，铺着死银，改不得，也移不得。”

“但若管事被换，先动的就应是帐册与库钥。”

覃淮点头，转头看向十三：“人你带着，从西厢绕入庄後那片桑林，留两人伺机探仓口，我与沅沅去前村落脚。”

十三答应一声，转身而去。随行护卫已换上粗布衣装，散入林间，不多时便不见踪影。

车马则由李老爷所派之护卫赶去前庄村口小镇，寻落脚客栈。

覃淮翻身下车，手中一杖，身背药囊，口唇抿紧，衣袂褪尽世家之气，活似一介走医。兰沅卿则仿作随行姊妹，腰束布囊，袖中暗藏账册。

二人避林间行，顺一条田畦小道，半个时辰後方至镇中。此镇不过数十户，旧名“鸦岭”，庄客多从此处出入。

客栈唤作“靖和居”，是村中唯一歇脚处，掌柜瞧他们装束，认作行商落户，未多询问，便依他们所求安排了临窗厢房两间，院後尚有柴房可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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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房安顿後，天色已暗。

暮色沉沉，窗外虫声断续，院中隐有火光闪烁。

兰沅卿坐在榻前，案上摊着几本旧账册，都是李远思昨日托出那几页之抄本。

覃淮坐在她对面，眉目冷静，指节轻叩桌面：“十三方才传回信儿，说庄内西厢地窖灯火彻夜，似有人整夜清仓。”

“你看——他们为何急成这样？”

兰沅卿看着他，片刻未语，半晌才道：“因为他们怕。”

“怕我们真能查出死银丶怕我们能找出庄账，他们才敢铤而走险。”

她翻开账页，指尖一点，道：“若明日清早我们以庄主亲属之名强行入查，少不得打草惊蛇。”

“但若……夜里先入一次，从地窖口寻出线索，再以此为凭，对庄上管事下问——”

“那便是他们措手不及了。”

覃淮挑眉：“你要夜探？”

小姑娘胆子倒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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