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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慎贤被这一句顶得脸上涨红,唇动了动,终究什麽也没说出来。
他垂下头去,一双手藏在袖中交握着,指节泛白。
偏他心中又有千万句话,绕来绕去,却一个字也讲不出口。
李老爷见状,却也不再咄咄逼人,只冷冷看他一眼,语气淡得仿佛风吹过帘角:“慎贤,你是书读得多了,心却是被官场磨得钝了。你那点心思,我若还猜不着,也白在市井里滚了半生。”
他脾气素来暴了些,方才几番出言讽刺,已是不当,女儿和外孙到底也是要在兰府讨生活的,他就算眼下看不顺眼这个女婿,却也该为女儿和外孙计一计。
兰刺史猛地擡头,只见李老爷垂着眼,拂拂袖子,那声调却已缓了些:“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婵娘不肯走,我也不拦。青何是你嫡子,该在你兰家根上扎稳,我也不说什麽。”
他话锋一转:“但沅丫头,我是要带回去的。”
兰刺史一怔,本能想张口辩一句,却又被那一句“我是要带回去的”压得再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我也不会拐了你女儿不还,她到底还是你兰家女。只是这潮州春湿寒重,她这小身板受不得。”
李老爷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语气虽淡,眼神却藏了几分凉意,“况且,你兰家如今也实在……不安生。”
外孙女年纪到底太小,身子原本就不算好,不适合在潮州这般折腾。
何况眼下,女婿是满心满眼想着名声官声,女儿又是一心想着在兰府站稳脚跟稳住自己的地位,给孩子们寻利,难免有所疏漏。
当初外孙女扬州被二女儿折腾成那样......说来也是他的罪过,既是如此,他也是再看不得兰沅卿被什麽疏漏伤害几分了。
说罢,他正欲开口辞去,却见墙角影壁後一道青衫身影倚剑而立,不言不动,却眼神清明,神情冷淡。
正是覃淮。
他方才一直在练剑,听得两人话声渐高,便顺廊角而来。
此刻看那李老爷说定要带兰沅卿走,他眉梢微挑,眼底隐隐一松,像是捱过了个长久的闷气。
李老爷扫了他一眼,道:“二郎,一会儿收拾好行李,咱们午後出发。”
覃淮拱手应下,语声淡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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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风过小院,将廊下话音送入屋内。
兰府所居,不过一方偏院,虽不甚逼仄,终归不大。
此时晨光才上帘鈎,窗下桃笺未卷,春寒料峭中,榻边的细被微微一动,便见床帐中探出个小小人影。
兰沅卿醒了。
她眼中犹带惺忪,耳边却是外祖父与阿耶的声音断续传来,那语气虽未高声,然句句似带火星子,叫她不由自主睁大了眼。
今晨房中尚留夜里凉意,是覃淮昨夜亲手推了窗,为她透气,怕她身子弱,夜间气息闷着了。
但此时那缝窗中,晨风挟着外院梨花香,冷冷地扫过她面颊,薄被掀起一角,她小手摸了摸冷意,便坐了起来。
“姑娘?”榻下芷儿原在打盹,一觉惊醒,只见兰沅卿赤足披发已掀帘下地,忙低声唤住。
可兰沅卿已穿过内室,轻手轻脚推开了扇门。
院中光色微亮,梨花斜落,青砖湿润,她披着一件襦裙,里头是小小寝衣,腰间束得不紧,松松垮垮,脚上绣花小鞋还未着稳,一只後跟已踏了出来。
她站在廊下,静静望着。
那一边,李老爷正收拢语气,对兰慎贤言道:“等出了城,我便叫人寻客寓安置。沅丫头的药,路上我自会带着,一剂不落。”
兰慎贤似要说什麽,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无言,只低头揉着掌心,神情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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