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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愧（第2页）

次日醒来，他已不在床上，在工作台前研读砖头厚的专业书。他的後脑勺，後背，湖蓝色衬衫，风一吹，就是一道风景。他似感应我，转头一看，笑起来，笑进我心坎里。

吃早餐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工作的烦恼解决了吗？”

他眉头微皱，“无非社交三板斧，昨晚找了中间人请他吃饭，我跟另外的项目。”

我稍觉心安，“难怪某人到现在还有烟酒味。”

他丢下书，起身过来，一把捞起我，“你帮我冲淡冲淡。”

俗语小别胜新婚。我嬉笑着伸手推他，身体却盼望他。

中午和他父母吃了一顿饭。我心里抗拒地很，明明白白说清我一个人在家吃昨天的剩菜。他一句，他们说好些天没见我，希望一家人聚一起吃个饭。地点在家里。

我转了口风说“好啊”，笑得干脆，“你‘干妹妹’去吗？”

他哑口无言。过一会才说：“她去干嘛。她是他们的干女儿，不是我的干妹妹。”

“你这逻辑。要是我们有孩子，她送大红包，我不介意孩子叫她姑姑。”

他一脸无奈，淡淡回“随便你”。

这顿饭没什麽好说的。三人维持最基本的礼貌，客气而疏远。主要是方一非问方乘工作上的事情。郑湘偶尔问我在看婚纱了吗。还说叫上郑楚何雅筠去苏市看旗袍秀禾。

我演技速来不好，不会掩饰，或者说反应不够快。

方乘在一边搭话：“到时我当你们的司机。”

郑湘笑得宠溺，“我们都有驾照，要你去干嘛。我们女人逛一天都不会累，倒是嫌弃你是个拖累。”她用长辈看晚辈的温婉柔和道：“泠然，你说是不是。”仿若一道普世柔光拂照。

我定定神，眨眨眼，第一次大胆放肆地直视她的眼睛，“是的，阿姨。知子莫若母。”

她受之无愧，谦虚一笑。她又与我谈论旗袍的牌子，各种不同款式。方乘虽与他父亲谈得如火如荼，却偶尔瞟来，似乎有一种自满意得的幸福氤氲。

谈到关键处，方一非停下来，熄灭烟头，喝了口茶，“湘湘，泠然，你们先聊。我们到书房谈。”

八人制的大理石餐桌，只馀我和郑湘，他们家阿姨在厨房。尴尬阴冷气腾腾腾上升。两人避开对方的目光，没有心情再吃碗里剩下的饭菜。

她搁下碗筷，我不好再动筷子。她看过来，并不看我的眼睛，“吃饱了？！”

“嗯。”

她唤阿姨来收碗，自个坐到客厅沙发，并不打算招呼我去坐。她一定很厌恶我与她共处一室，想到这点她浑身上下极其不舒服。

我知趣地说，“阿姨，我到方乘房间休息会。”

“嗯。”她打开电视机，很快被综艺节目吸引。

他的房间来过几次，都是他作陪。这是第一次单独进来，看着他自高中起就住的卧室。装修风格只道平常，家具床柜这些价值不菲，硬装配置很中年人。

他似乎没有打算更换。又新添加两个柜子：一个放新买的没拆封的高达，乐高，一个放签名篮球以及从我和他住的家里带回来的珍品。

床上的四件套，有阳光的味道。即使他两年没住在这里，整个卧室依然打扫地干干净净，床上用品定期清洗晒太阳，随时恭候他的归来。

我打开抽屉，探一探里面究竟。一本相册集，记录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基本都是和他父母亲友合影。

越长大越少单人照。他从小到大五官没怎麽变，从愣头青瘦猴子到开始壮实，气质越来越出挑。一群人里扫过去，他总是最吸引人的。

翻着翻着，照片越来越少，又翻了一页，没有了。再翻一页，惊喜掠上心头。那是一张餐巾纸，上面是用蓝色水性笔勾勒出我的形象。落款日期是两年多前的一天，地址是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地方。

我感叹，两年就这麽过去了。那时还在犹豫纠结，到底回盛城还是继续留在咖市······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当初那个决定是不是对的。

结婚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的社会关系整合组装的大项目。总有一方要妥协，要牺牲，要退让，要以大局为重。一堆大事小事琐事层出不穷，无休无止。

谈恋爱那麽美好，无忧无虑，快乐不断···

我合上相册薄，放回抽屉。

恰好此时，门开了。

“妈妈说你在这儿。”

我淡淡一笑。“你的卧室，随时欢迎你回来。”我拉着他的手，他力道一紧，双眼打转，“这是我娘爹家，当然是这样。”

我哧地一笑······

郑湘和方一非送我们到楼下。

方一非手上夹着烟，不忘提醒：“跟你说过的事，要牢记了。”方乘乖乖点头。

郑湘笑得春风化雨，一手握住我的手腕，一手塞了一个首饰盒与厚厚红包。“以後啊别叫阿姨，改叫妈妈和爸爸。”

我下意识地看方乘一眼，他露出一抹笑意，微微点头。我眼帘下垂，目光落在她保养得当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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