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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第1页）

过年

方乘问我怎麽过年，是不是又做苦力伺候别人的家人。我噗嗤笑得开怀，说对对对，为了酬谢对我的辛苦，给你也准备一份礼物呢。你猜是什麽。

他说，我才不要他们的礼物，别压榨你就好。我笑他，也就这几天，三四个人而已。你可是一年360天都在压榨我呢。

他不作声，隔了会说，我现在都没压榨你的资格。有点怨言有点不满有点不快。

我想讽刺几句，电视机里播放欢快喜庆的节目，转而说，我有压榨你的资格嘛？！

他······咳嗽两声，听到他吞咽的声音。你想······怎麽······压榨？！他刻意压低说话，更加沙哑。

好好干活嘛！洗洗碗，拖拖地，擦擦桌，晒晒衣，收收衣，东西归位······我还想说捶捶背揉揉肩脚，嗯，他一定会借机钻空子。

他有些失望地说，这些······有没有奖励？

我说，那也是你住的······家啊，你是一份子，不都是为你住得舒心干净嘛，这就是奖励啊。

他“哦”。

中午来电，问我吃了什麽。说了一会，我问他是不是特无聊。他说，嗯嗯，无聊。他看了部电影，问我看了没，没看等我回来一起看。又说起电影内容。说我一定会很喜欢。我······

快到傍晚，又打来一次。只要他打电话来，就先开了电视机，免得屋里太静会引他起疑。这一次，要我跟他家人电话拜年。今儿轮到他奶奶在他们家过除夕。

他说开了外放，先给他奶奶拜年，说了祝高寿健康的话。

他奶奶笑得很开心，说也要我保重身体，开开心心，快快回咖市跟方乘来给她拜年，我应承下来。

到跟他父母拜年，说了几个祝福的词语，又特别对他母亲说了几句，又对他父亲说了几句。他们明显和我一样，声音带着拘谨，生硬，客套，礼节性的祝福话。

忽然停了。气氛瞬间降至尴尬的冰点。他母亲反应过来，说，泠然，在家里开开心心过年，可别忘了来这里拜年啊。方乘奶奶，你叔叔和我都，等着你回来聚餐。

我想她心里一定恶寒吧。我好的好的。想着挂电话，他说，嘿~伴随关门的声音。你说得这麽溜，还没跟我拜年呢。

我像个收到指令的机器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合适的不合适的祝福语。

他“咯咯咯”笑个不停，问我做了几道菜。我说，十道菜。他惊呼，你能耐啊。什麽时候······明年好不好，我打下手。你要我做什麽就做什麽。

一刹那，无数难以述说的情绪在心里翻腾。好啊。只要你能吃辣。

他笑。都有什麽菜？我慢慢尝试。

我报了去年的菜名。

他说，光听你说，我就流口水了。

我说，不流口水，流你的眼泪。

他笑得畅快肆意。

春晚节目一年不如一年，尽管如此，开着电视机，不看，听听声音也成为一种习俗。

我终于如愿以偿，在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屋过年。

诺伊说她和宋旭民还有一帮好朋友去江边看烟花，看完烟花去酒吧，再去泡脚，不到早晨不回去。

我说要早点睡，她非要十一点来接我。我看看种，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先睡会儿吧。盛城年轻人真会玩儿折腾，可劲地折腾着玩儿。

睡着睡着，手机铃声吵醒我。才十点呢。讨厌的诺伊。看到名字，我立即清醒七分。

“泠然啊，是我。”

“······奶奶啊。除夕好······”

“你睡了吗？”

“······嗯······没，在看春晚呢。”

“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呢，奶奶，您听声音，真的在看春晚。”

她笑了笑。“没事。我也不爱看这节目。我啊，这会儿在房里。想跟你说会话。”

我心里不由像一块重重石头“砰”落入水中，溅起无数水浪。“好啊。奶奶，您说。”我静音了电视节目。

“小乘子·····这几天都不开心。我看他没什麽精神。问他，他说做了很过分的错事，让你难受伤心。”

“······奶奶。”

“我知道不该管你们的事。奶奶年纪大了，也不敢催促你们，生怕你们嫌我啰嗦······泠然啊，奶奶希望你包容包容他一点儿。他会犯错，会认错，知错也会改。两个人过日子，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只要两颗心向着一块，就没什麽跨不过去的坎。日子啊看起来长，其实很短，一不留神就过去······两个人在一起是缘分，也是彼此的福分，要好好珍惜······”

她说得很慢，说一段歇口气，又开始说一段：“并不是因为他是我孙子，我就向着他。他做错了该惩罚。但是两个人一定有商有量，敞开着说话，不要憋着掖着。我这孙子啊，你多担待担待······方乘，看起来很坚强，他内心也有敏感的一面。在乎的太在乎，是好也不好。无意中伤害自己伤害······你。所以啊，泠然，你来定期敷敷药。”

要过很久，我才体味到她这番话的意思。可惜，人拗不过自身的性格弱点，绝知此事要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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