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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平（第3页）

他喝了口茶，“是。”

“你同学也在做老师吗？”

“有几个女同学在做老师。男同学转行多点，有当公务员，有去教育局，还有做生意的。”

“你们都来盛城开同学会？”

他愕然，强笑道：“没。几个玩得好的在群里聊天，说暑假，聚一聚，我就过来。”

“难怪一身烟酒味。”我笑。

他面露尬色，低头饮茶。

“俞小蕊说你的课很受欢迎。每个学生迫不及待要续课。”

他浅浅一笑，“总要有点一技之长吧。”

我点点头。服务员开始上菜。

我用滚烫的茶水烫过碗筷，招呼他，“吃吧。”

“你准备去那里教课吗？”

“是啊。我已经在备课了。你还去吗？”

他看着我，犹疑片刻，摇摇头，“去学校高中部帮忙。初中的知识点太浅显。”

“你以後会去高中部吗？”我很好奇。

他筷子微顿，擡眼看我说：“暂时在初中部。以後有机会再说。”

我点点头。菜一道一道上来。泡辣椒炒牛肉，鸭掌筋，酸萝卜炒牛肚，爆炒茄子，藕汤炖大骨，蒜泥苋菜。又加了两瓶青梅酒。

两人低头吃菜，一时没话题。他有时看我，我避开他的视线，落在他鼻梁上，微微一笑。

“你和他······还好吧。”他试探地问。

我顿一顿，“嗯。”又是一片寂然。关于他和女朋友分手一事，我别问为好。

我给他倒青梅酒。他替我斟了点。我说我开车。

他说：“待会去散散步，就散掉了，就喝一小杯。”

我无法拒绝，一口喝完。

我思考，待会去哪散步呢。只有江边。江边周末晚上会放烟火，洲头看伟人石像。太像约会活动。

孤男寡女，又喝了酒，他今天欲语还休的状态超出平常，真保不定发生点什麽。

想叫诺伊来缓冲。我拨她电话，没接也没回。估计打麻将。

江边风大，人潮涌动。前後人群不时撞来撞去。好几次他扶着我的肩，或者手臂，或者腰间，迟疑几秒，才收回手，双手插袋。每逢靠近他，都有梅酒气袭来。我们散步十多分钟，说话不到五句。

烟花盛放完毕，只馀零星几响。

到人少一点的地，他倚着栏杆，似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双手按住我的肩膀。我退後一步，慌乱地盯着他。“健哥······”

“泠然······”他眼睛润湿。“如果我当初和你来盛城，我们会在一起吧。”他说得假设，却又那麽真切，郑重其事。

我惊慌失措。都这麽久了。他在职场游刃有馀，应对领导不卑不亢却又巧妙地完成指令，和同事们谈笑风生，对我也像普通同事，保持距离不失友善。不知什麽刺激到他。

我再没让方乘来过学校。同事们甚至不知我谈了新对象，除了杜时祺。她极珍爱羽毛和自己圈子的人，不会多费口舌更不屑于传播我的八卦。

这样的姿势太像两个纠缠的男女，我擡手推开他的手臂，身子面向江边。“这些假设都没有意义了，健哥。”

“······你对他的感情始终多过于我，多得多吧。”他不平地低喃。“或许，你对我从来没有感觉。哈~~全是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酒店。”

“不。我酒量早练出来。我以为埋头于工作和争取事业上升，可以忘了你。太难了·······”他苦涩地说。“这一年来，我渐渐明白，工作和事业，换一个地方也能展开，但是错过的人······”他双手抓紧栏杆，像是要将钢管捏碎。

“别这麽说。换一个地方工作，未必有这麽好的前程薪水机遇，还有贵人，可遇不可求。”我说的诚心实意。

他呆呆地眺望前方，不言不语。大风刮乱了我们俩的头发，也吹乱江面的水波纹。

“泠然，一个普通人最重要的是遇到对的人，与之生活。工作也好，事业也罢，只要能力过得去，在现代这个社会总有立足之处。”接着他不容分说，揽住我的身子进他怀里。那拥抱像一把钳子钳制住，我分毫不能动弹。

我的一边脸贴着他的颈间，他脉搏跳得快速有力。我身体僵硬，平缓他突如其来的冲动。

我的心脏“噗噗噗”毫无节奏乱跳。他身上是清香的柠檬味，洗涤用品的味道，他厚实的力量，梅酒的酸甜味。

来来往往的路人对此毫不奇怪，早就看了不知多少对情侣你侬我侬，故此看一眼，没得兴趣驻足。

我试图推开，“健哥······”

他仿若未闻，搂得更紧。

“如果时光倒流，我会答应你来盛城。”他深深叹口气，松开我。我还没看清他的面容前，已经转身快步离去。看到他的衣角飘荡，再寻他的背影，已没入人潮中。

如果他答应我来盛城······如果······我相信将是另外一种生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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