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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腊月初四,皇后王喜姐生下了皇长女,取名朱轩媖。虽说不是儿子,倒也证明了帝后身体无恙,可以诞育子嗣。
而此时王若雪月信未至,经林尚宫提点,以“忽感微疾”暂歇调养,先隐瞒情况。
只是李太后尚不知情,万历帝本身成亲就偏晚了,眼下年将弱冠,还没有儿子出生,龙潜无兆,国本未固,让她十分忧虑。
从前的三宫娘娘中,去年杨宜妃有孕,莫名吃了一剂安胎药后,竟然一尸两命了。虽说新进的王贤妃,填补了杨宜妃的缺,但入宫仅一月偏又病了。皇后要坐月子,只剩一个刘昭妃能侍寝。
李太后认为皇帝的后宫妃嫔还是人少了,让林尚宫向内阁透露“储嗣未蕃,应博选淑女以备侍御”的意思。
黛玉知道,明年三月六日按史书轨迹,就到了万历帝一天纳九嫔的日子了。此时若公布王贤妃有孕的事,或许可以阻止这场选秀,以节省后宫开销,也避免后世作妖夺嫡的郑贵妃登场。
但鉴于杨宜妃去年一尸两命的前车之鉴,她还不能冒这个险。历史上诞下皇长子的王氏,是在万历十年六月十六日封恭妃,十年八月十一日就生下了明光宗朱常洛,可见她的孕肚瞒了近七月之久,或许才冥冥之中躲过了一劫。
文渊阁首辅值房中,黛玉与张居正商讨对策。张居正听闻王贤妃已有孕,心下稍安,“后宫之中,母以子贵。但愿她能够平安诞下皇长子。至于博采淑女之事,先拖到明年三月,届时公布了贤妃的喜讯,再选设九嫔即可。”
“九嫔也太多了,以皇帝手中撒漫的花钱手段,养女人耗费的还不是民脂民膏,而况这九个中,还有个野心勃勃的郑贵妃呢!”黛玉连连摇头。
“臣子不能干涉宫闱之事,我只能进言,九嫔之数,不必一时俱备罢了。”张居正负手在后,踱了两步,话题又转到漠南局势上。
“近来土默特部动作不小,俺答老了重病缠身,都是三娘子也儿克兔,在处理部族事务,借用俺答给她的一万精骑,九月还打到了板升,欲接管把汉那吉遗孀的势力。”
“那选设九嫔的事,还是我来说吧。你去信给宣府总督郑洛,让他注意防范。”黛玉说着,又看向他的手腕,微微抬了抬下巴。
张居正自然地坐下来,将两只手腕搁在了桌上,让妻子为自己号脉。
黛玉屏息凝神诊了左右两只手,嘴角不觉牵起,“相公六脉调和,形气壮实,色泽明润。乃气血充盈,五脏安和,六腑通畅之象。如琅玕美玉,温润含章。”
如今大明国库充实,九边安定,朝堂和谐,物阜民丰,他这个日理万机的首辅,也可以稍作歇息。没有诸务烦扰,自然身心康健。
“如此甚好,夫人可安心了。”张居正不觉伸手抚在她的鬓边,温声道,“你虽年轻,但也不要夙夜奋志于业,还请夫人酌减案牍之劳,多添颐养之功。”
夫妻二人牵手互握,四目相对,默然而笑。张居正瞧了瞧窗外的天色,回头对黛玉道,“我这个壮岁之夫,旬日才二三度,实在难耐。今晚雪晴了,还请夫人赏光驾临。”
黛玉含羞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这种事……还是秋收冬藏,宜当渐减的好。前儿都来了几次,今儿怕是不能了。”
张居正挑眉道,“你瞧我形神不倦,精神爽慧,竟不肯来?既知我筋骨坚刚,何故作房帏之节?殊不知大冷天的,被盖千层厚,不如……”
“我来就是了,胡说八道什么!”黛玉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又羞又急地道,“少说些有的没的,老实一点儿。”
“这可是你先动的手!”张居正将贴在自己唇上的手,渥在掌心,吻了又吻,“晚上我点上你喜欢的白首盟香。”
黛玉微微点头,二人搂抱着温存了片刻,才撒开手,各自忙去了。
回到慈宁宫中,黛玉对两宫太后与皇帝道:“元辅说,古者天子,一后三夫人九嫔,所以广储嗣也。今陛下春秋鼎盛,葆元毓神乃社稷之本,不宜过近粉黛。
既已立中宫,并有三妃,其九嫔之数,不必一时具备。或可以三期采选,每期间隔五载。今岁先诏选三嫔,五年后再择三嫔,复待十年终备九数。”
朱翊钧一听这话,心里愤怨道:“张居正那个老匹夫,自己鳏居十年,久旷无春,竟还拦着我纳嫔选秀,真是多管闲事。”
李太后皱眉,转向陈太后道:“我记得嘉靖九年,世宗皇帝有敕谕礼部,慎选九嫔,也不曾分期而进,与今日之事甚为吻合,为江山后继有人,还请仁圣太后慈谕施行。”
陈太后想了想也不好辩驳,又将问题抛给了林尚宫,“一日册封九嫔岂不便宜?何必要分期而进,枉费工夫?”
黛玉躬身回禀道:“十年进九嫔,其益有三。一者可免圣躬夜夜伐性之劳。二者可使宫闱渐得娴训长幼之序。”
她抬眸看了一眼朱翊钧,“三者,新人迭进,长葆春华,陛下看着也欢喜,既循祖制,又颐养天和,实为三全之策。”
听了这话,朱翊钧登时不气了,林尚宫说得不错,一次册封九嫔虽然开心快活,但她们也会一起老去,几十年后,个个都是皱皮老蔫的货色,想想就可怕。
于是,朱翊钧立刻改口道:“朕觉得林尚宫所言甚是,那就五年选三嫔。”
两宫太后对视一眼,既然皇帝发话了,便也同意了。
甄选三嫔的诏书发出之后,想要飞上枝头的名门淑媛,又开始背井离乡,冒着严寒赶赴京城,参加明年的选秀。她们的前程都赌在了命运上。
而在大明北疆,有个女人从不俯就命运的摆布。时年三十岁的三娘子也儿克兔,正在点兵台前横刀立马。
她美艳大方,长眉入鬓微微扬起,目似寒星,唇若樱色,颧骨隐着高原的红霞。既有草原儿女的英姿飒爽,又有久居汉边的雍容闲雅。
谁人也不知道,她冷艳皮囊之中。藏着的是汉人的灵魂。习惯了塞上的风霜与烈日,听熟了草原上的鞑靼语,她也不曾忘却自己曾是刚烈果决,敢爱敢恨的尤三姐。
银鳞铠甲映着寒光,头上高耸的金丝姑姑冠,顶插孔雀翎羽,两侧悬挂珍珠串。腕间的缠丝玛瑙串,随着她扬鞭的动作上下滑动。
台下是她的铁浮图,骑兵的面甲在一簇簇的火把中,泛起森然的冷光,弯刀敲击铁盾的声响,如雷鸣一般。
曾经为她不惜降明的男人,俺答的孙子把汉那吉坠马死了。他所管理的蒙汉杂居的板升地区,成了把汉那吉遗孀大成比姬的遗产。
这里有俺答诸部的精锐,势力甚雄。三娘子就想让自己的长子不他失礼,迎娶大成比姬,以兼并这支劲旅,发展自己的势力。
俺答已经垂垂老矣,不久于人世,他手下的悍将都开始蠢蠢欲动。三娘子想要牢牢握住权力,不得不扩张地盘。
偏偏俺答的义子恰台吉,要从中作梗,阻挠这桩婚事。
侍女踏着积雪,近前禀告三娘子:“克兔哈敦,大成比姬收了恰台吉的厚礼,拒了不他失礼的聘礼。”
三娘子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马鞭,她横眉望向板升城郭的轮廓,冷笑道:“恰台吉也只会这些跳梁小丑的伎俩。”
大成比姬掌握着数万部众与富庶的板升,恰似肥美的羔羊,引得群狼环伺,最终还是弱肉强食罢了。
谍探驰骋过来,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禀告道:“克兔哈敦,恰台吉带了一千死士进入板升了!”
三娘子反手抽出背后的弯刀,赤色的斗篷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先遣部队若遇见恰台吉麾下的战将,取其首级者赏百畜!”她挥刀指向板升的方向,厉声喝道,“众将听令,夜袭板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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