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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昵的举动激怒了教皇。
虚伪的宗教代言人推开了他,将怀中的人抱紧,不让他靠近。他哈哈大笑起来,在教皇惊疑不定的、看疯子的目光中,拔出了腰间的枪,对着这位来自邻国的高贵敌人的脑袋。
他说:“是你毁了她。你会死得比任何东西都早。”
他对着这尊神在人间的冰冷塑像,扣动了扳机。
那样的毫不迟疑。就像是要打碎一个横亘在他们与幸福彼岸之间的,丑陋的、必须要被打倒的怪物,就像只要碾碎他,他们就能度过暗河,去往对岸的春日。
第206章暴雨之夜
教皇活了下来。
这并非是因为他有圣辉的庇佑,更非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已经强到能近距离躲避手枪子弹——只是因为毕鸣恰好在旁边。
这位忠心耿耿的联盟军师长无法理解殷宿酒对教皇开枪的举动,他的理智在这一刻竟然短暂占了上风,于是他冲出去,撞开了癫狂的总督。
这仅仅只容纳了四人的小
小地窖里,包含了教皇、总督和总统在内,竟然只有这相对地位最低的底层出身的军官,保留了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他扑倒了殷宿酒,声音几乎是在发颤了:“……总督?”
他甚至暂时放弃了“大哥”这样一个显得亲昵的称呼。
张清然也惊呆了,她错愕盯着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的殷宿酒,甚至无暇去遮掩自己的惊愕。听到枪响,圣卫军和联盟军也都冲了进来,混乱的局面一触即发。
毕鸣的暴喝声响起:“都他妈给老子不准动!!”
这一声巨响像雷般炸开,地窖的顶层都要被震下一层灰。所有人都定住了,一时间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急促喘息声,和所有人只能自己听见的轰然心跳。
没有人敢动,直到被推开后就保持着一个低头姿势的殷宿酒慢慢抬起头来,若无其事地将枪在指尖转了两圈后,插回了枪套里。他说道:“把教皇送走。”
毕鸣粗重的呼吸缓了下来,他立刻站定了:“是,总督!”
已经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的安布罗休斯说道:“我要带她走。”
刚经历过生死一瞬,他却依然镇定。仿佛那擦着他发梢掠过的子弹不过是空气中一只无足轻重的飞虫。
然而他的眼底深处,泛出一种格外死寂的灰败。
他说:“我会治好她。”
殷宿酒从喉咙里发出了短暂的嗤笑,那声音太低沉,又像是野兽发出威胁时的低吼。他说道:“这儿轮不着你说话。”
两人的对峙,在武力的悬殊之下很快就结束了。
张清然被联盟军带走,而教皇则被留在了地窖内。联盟军在外围巡逻,竟是将人封锁软禁在了这里。
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显然让安布罗休斯也颇为措手不及。他以为这位总督至少应该是保有一点理智的,他明显是喜欢张清然的,那他怎么忍心药物摧毁她?
至于他现在这个毫不顾忌后果、甚至胆敢直接对着教皇开枪的疯狂模样实在费解,安布罗休斯已经基本放弃思考其行为逻辑了。
为什么要琢磨一个疯子的想法呢?这人要么是完全不懂政治,要么就是彻底不在乎了。领导人将个人的好恶置于国家利益之上,这并不难理解,阳光之下,并无新事。
幸而,疯子恢复了一些理智,他至少还是要给维特鲁的民众一点希望,至少还要给这个国家的未来一点光亮。所以他没有杀死教皇,只是让人把教皇软禁起来。
这位伟大的神明代言人,会在那温暖的地窖里,一遍遍拷问自己,悔恨于当年那些无法遏制的控制欲,和无限膨胀的恶念。悔恨于这些一砖一瓦叠起来的用以锁囚她的高塔,会最终倾塌,永远带走鲜活生命。
所有的恶果都只能自己咽下。
张清然被带走了。
只是短短一天的功夫,她就像个货物似的从殷宿酒手里到了教皇这儿,又被殷宿酒以一种极为骇人的精神状态强行抢了回去。她被直接送到了布曼森王宫,像个再精美不过的布娃娃似的,被殷宿酒摆在了最奢华不过的国王寝殿内。
殿外依然是觥筹交错,正如张清然来到维特鲁的第一夜那样。王宫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笙歌鼎沸,只是没有了第一夜时所有人托举着领国总统时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性的谄媚言语,没有了那些举止优雅谈吐不凡的贵族们,只剩下了将人性膨胀且扭曲到了极点之后的穷奢极欲,和习惯了污言秽语的军官们。
一个吸饱了维特鲁人民的血液的、极尽奢靡的王室倒下。战胜它的人们迫不及待在它的尸体上载歌载舞、狂欢度日,他们分赃的宴席七天七夜都无法冷却,这是胜利者的奖赏,是他们被血与火覆盖过无数遍的黑暗生命里怒放的花,即便根茎依然扎在维特鲁人民的血肉中。
殷宿酒在回到宴席的路上,有人对他汇报说,符辰与锐沙驻维特鲁大使馆有私下的交流,还有很多很多曾经宣誓要效忠殷宿酒的军官们,都已经有了各种各样的小动作。
总督置若罔闻。
若是换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嗤笑一声,或许还会觉得所谓的联盟军战线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在胜利之后的大溃退居然来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即便他也知道,他的不作为在此过程中酣畅淋漓地添了把火。
而现在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就像是对着一个早已经病入膏肓痛苦不堪的病人,无论医生告诉他情况有多糟,都不过是向注定的结果迈出步伐。
——维特鲁正在走向崩溃。
而他视若无睹。
殷宿酒离开之后,毕鸣依然短暂停留了一会儿。总督无法离开宴席太长时间,而毕鸣的存在感还没有高到那种程度,所以他便多留了一段时间,来确认这附近没有威胁到张清然安全的东西存在。
——当然,他留下来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张清然本人给了他暗示,而心绪混乱的殷宿酒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在殷宿酒离开之后,毕鸣便看见端坐在那华美四柱床沿的貌美总统看向他,轻声说道:“毕鸣。”
“……嫂子。”
两人相对无言了半晌。张清然说道:“你也看到了。”
毕鸣欲言又止,他说道:“……嫂子,你没有变傻啊。”
张清然:“……我需要解释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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