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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让你死。”
不知不觉之中,蚕群已经退去,天也大亮了起来,阳光再度照入义庄。
地上正如昨晚一般,只留下些许痕迹,几乎看不出曾有两个人在地面上待过。
齐磊近乎机械地从神像上下来,脚步发飘,神色恍惚,整个人看起来离崩溃已经不远了,抱着头蹲在某个角落里一言不发。
南君仪下去时先确定了一下棺材的情况——好消息,四口棺材都满了。
钟简丝滑地从柱子上滑下来,他的手机还缠在衣服里,这会儿才有功夫解开,他一边摸手机一边道:“看来这蚕花娘娘一视同仁,不止吃祭品,也吃自己的眷属。”
观复心平气静地看着钟简:“你昨晚做了个很冒险的举动。”
“富贵险中求。”钟简满不在乎地将手机塞回到自己的口袋里,说话的口吻跟风格看起来像是彻底变了个人,“如果等白天的话,我们只能知道两个人都消失了,消失的情况跟细节一无所知。可现在我们有了新消息,确定这蚕花娘娘来者不拒,只要是吃的,她都吞下去,甚至可以说,她更倾向吃她这套的人。”
某种近乎恶意的得意感洋溢在钟简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永颜庄的这群女人也不怎么诚心嘛,既然这么虔诚,怎么不亲自献祭。”
是钟烦啊。
南君仪想。
钟简虽然谈不上怯懦,但是他并不擅长应对女性,一向表现得较为腼腆,即便已经威胁到生命了,也很难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对劲。”观复忽然道,“这样说起来,永颜庄的女人同样可以用来填满棺材。”
钟烦挑起眉毛,大概是想说观复在说废话,可忌惮观复的武力,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声:“是啊,然后呢?”
“这意味着从理论上来讲,我们完全可以杀掉四个女人,利用她们来填满所有的棺材,而蚕花娘娘来者不拒。”观复冷冷道,“我们跟永颜庄的女人实际上处于同样的立场。”
钟烦看了眼义庄外头,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膀:“这些女人恐怕不这么认为。”
南君仪却明白了观复的意思:“你想说的是,我们双方都是受害者?”
“不对吧。”钟烦立刻做出反对,“我不同意这种圣母的看法,我们可是从头到尾说白了最多吃人家几顿饭,那你和尚路过还要施舍几口米饭茶水呢,缺钱就谈钱,哪有吃两口饭就当买命的。”
南君仪摇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
钟烦赶紧跟上,追问不休:“那是什么意思?”
“永颜庄的女人没有提起过娃娃脸的去处,也就是说她们默认来到这里送饭的同伴也都是祭品。”南君仪皱眉道,“所以每次来的人才会都不一样。”
这让钟烦露出清澈无比的目光:“恕我直言,我没听懂你们俩在说什么鬼东西,我只知道这群女人为了维持她们的年轻貌美,不惜变成虫子就算了,还打算拿我当血包。”
南君仪隐隐之中抚摸到了一丝头绪,却一时间无法明确其具体的内容,他略带迟疑地说出自己找寻到的那一丝线索:“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通常来讲,我们应该无法反抗永颜庄的女性才对,她们在锚点之中往往会表现出具有压倒性的实力,让人完全无法反抗。”
钟烦皱起眉头:“那我真是完全没有头绪了,就像你说的那样,要是锚点主人就想让男人体验一下被碾压的感受,虽说没办法,但是我好歹死得明白。可现在看来,对方倒是很一视同仁,对两个性别都不太友好,这种类型我实在见过不少,一下子很难把它们的名字全报出来。”
“不,我想不是碾压。”南君仪沉思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蚕花其实是一种指代?只是以神明的形态出现?”
钟烦冷笑一声:“真新鲜?我们从宗教片场跳到意识流小说了吗?”
观复看了他一眼,钟烦叹了口气道:“好吧,请问还有什么高论。”
“没有。”南君仪摇摇头,“信息太不明确了,很多事情都靠猜测,我只是从现在拥有的信息来推断。依这两天的情况来看,践踏甚至无视蚕花都没有任何事,这就谈不上什么排除异己,可是一旦相信蚕花却必然遭殃,就算用邪神来解释,也未免有些不合理,更像是某种圈子,深陷其中反而无法自拔。”
钟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倒也是,越是虔诚,蚕花就越不客气。可是还有一点说不通,如果不是因为践踏,那阿金是被什么选中的?”
南君仪一下子也想不出可能性。
倒是观复忽然开口:“康永富。”
这个名字宛如一道惊雷,南君仪立刻反应过来,所有的思绪几乎都瞬间排列了起来:“阿金不是因为践踏神像,是送上了康永富。当时蚕群正在进食,他无意推下康永富的行为被认定为主动献上了祭品——他杀人时的异常,很可能就是受到了相应的影响。”
“等等,那我们昨天晚上搬运娃娃脸的尸体岂不是也算?”钟烦脸色大变。
南君仪无法确定:“也许算,不过既然现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即便算是供奉,想必程度也要更轻一些。而且你跟观复没有拜过蚕花,说不准影响力还要再削弱。”
钟烦这才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南君仪,奇道:“说到这个,我倒是有点好奇,我听说你平日是个谨慎聪明的人,聪明我是见到了,可这次怎么会犯这么低等的错误。”
南君仪对此倒是反应冷淡:“说明我还不够聪明,也还不够谨慎。”
第123章永颜庄(17)
四口棺材已满,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夜晚再也没有发生蚕群袭击的事。
永颜庄的女人依旧按照一日三餐地来送饭,从神情上看不出太大的差异与变化,似乎对义庄里曾经发生过的血腥惨案一无所知。
又也许,只是对此漠不关心。
这种令人不安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在蚕花诞的前一天晚上,来送饭的女人终于有了些许跟之前不同的反应。
在众人吃饭时,女人的目光始终不停地打量着众人的面容,最后定在南君仪的脸上,很快就愉悦无比地微笑起来。
很难说这目光没有产生影响,南君仪的晚饭吃得味如嚼蜡,心情壮烈得犹如断头饭,不过又萌生出一种莫名的轻松来。
变化绝不是坏事,其中当然会潜藏着一定的风险,可风险一定会伴随着机遇,意味着可以打破眼下的僵局。
以南君仪参与锚点的经验来看,从没有任何一个锚点会不讲道理地强迫所有人走向死路。尽管他不清楚这一规则源自何处,可大概率跟邮轮有关。
邮轮需要他们找到锚点,只要锚点存在,就意味着一定会有离开的机会。
也许是从一开始就认定自己大概率会变成祭品,真正到了发生并且被确认的这一刻,南君仪反倒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他平静地咽下最后一口饭,放回碗筷,主动向女人搭话:“你好像一直在看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含笑着凝视他,似乎对他的上道非常满意,柔婉地开口道:“是这样的,明天就是蚕花诞了,我们需要一名男人来扮演蚕花娘娘的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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