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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君仪微微一笑,半真半假地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里有许多玩味的揶揄,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酷。
观复有些口干,肌肤上传来微弱的刺痛感:“你很自信。”
他不讨厌这种近乎酥麻的刺痛感。
“我说过,你给人太多希望了。”南君仪道,“这对天性温良的人来讲也许很残忍,可对我而言,却是趁虚而入的机会。”
观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笑。
第94章大净化(15)
南君仪需要休息。
他没有任何困意,可是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需要休息来缓冲,才能够重新进行运作——这并不是靠意志力能够解决的事。
可是当南君仪躺下来的时候,身体并不打算服从他的意志。平躺超过半个小时后,南君仪面无表情地看着电影院的天花板,感觉疲惫不堪,又异常恼火,陷入到了难以入眠的窘境之中。
这就是人的弊端,不像是机器想要断电就断电,人常常会出现这种需要断电却断不了电的情况,俗称失眠。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在一片寂静之中,沙发的另一头毫无征兆地陷了下去。
南君仪几乎是立刻往脚边看去,发现是不知何时睡醒的顾诗言。睡觉时她特意把头发打散了,避免头皮过度紧绷导致疼痛,导致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坐在沙发尾部。
好悬没给南君仪吓出心脏病。
“你干嘛?”顾诗言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出声询问,她垂着头,慢悠悠地在梳理自己的头发,还打了个哈欠,“一脸活见鬼的样子。”
南君仪单手撑着身体,有点头痛:“差点被你吓成真鬼了。”
顾诗言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准备开始给自己扎个麻花辫。南君仪看着她,叹了口气,用气音说话:“你压低声音说话,毕竟另外一边观复跟时隼还在休息。”
“观复和时隼?”顾诗言的语调忽然诡异起来,她的手指缠在一起,在扎三股辫,始终没有抬头,“没有啊。”
南君仪本来就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这会儿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什么没有,他们不就在……”
他说着探出头,就要去指时隼和观复的位置,可另一头的沙发上的确空无一人,他死死地看着那张沙发,很快就站起来到处寻找。发现到处都没有观复跟时隼的痕迹,脸上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什么时候?”南君仪正要回头去问顾诗言,“他们什么时候走了?去哪里了?怎么没人跟我说一声。”
他一回过头,发现本该坐在自己身边的顾诗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顾诗言?”南君仪的声音迟疑了一瞬。
没有人回应,电影院里仿佛只留下了南君仪一个人,他转了个圈,环顾着一整个电影院,大喊起来:“别闹了!快出来!”
空空荡荡的电影院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响。
这让南君仪的脑子一下子“嗡”地一声炸了开来,紧接着眼前的整座电影院突然塌陷,就在他想要往外跑的时候,站着的地方却不稳当,脚下顿时一空,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什么拽拉了下南君仪的胳膊,对方的力气非常大,南君仪还没看清是谁就感觉身体往后仰去,顿时睁开了眼睛。
南君仪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边缘上,半边身体已经要往外坠了,整个人差点就要趴到地上去。
时隼跟顾诗言早就醒了,正坐在旁边,有点担忧地看着他。
“我做梦了。”
南君仪浑身上下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奇差无比,他看着自己跟地面的距离,意识到刚刚的失重感应该就是来源于此。
“看得出来。”时隼不太客气地说,“而且还是噩梦。”
顾诗言有点忧虑地看着南君仪,递过一张纸巾让他擦汗:“我们刚刚发现你有点不对劲,可是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怕叫醒你反而耽误你休息,就等你自己醒过来了。你梦到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南君仪摇摇头,“可能是压力有点太大了。”
他看着眼前的时隼跟顾诗言,恍惚感再度袭来,一种古怪的异常感让他恍如梦中,大脑忽然发出一个极为恐怖的警示:观复呢?
我真的醒来了吗?
这个念头瞬间让眼前顾诗言的担忧跟时隼的笑脸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影。
时隼歪着头对着他笑:“我看你不但压力大,重量也不小,你刚刚掉下去的时候还好是观老大拉你一把,要是换成我跟小诗,那就只能干瞪着眼看你栽在地上了。”
南君仪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才发现观复正倚在扶手旁,在偏靠后的位置,难怪自己坐起身的时候没看到他。
三个人都在。
这下南君仪总算有了些真实感,终于意识到冷汗黏在身上的不适。
“几点了?”南君仪问,不太舒服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早上十点了。”时隼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啧啧有声,露出一抹坏笑,“老南你不但一脸虚相,还难得起得比猪都晚,昨晚上几点睡的?干什么坏事去了?”
顾诗言白了时隼一眼,淡淡道:“你管他几点睡的,反正现在白天是安全了,左弦应该是通知了火车上其他人,或者说车上本来人就不多,我跟观复刚刚去查看过,发现车上几乎空无一人。”
“你们去找过他了吗?”南君仪问。
顾诗言摇摇头:“没有,反正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我们就没去打扰他。毕竟这种混乱的情况谁也说不好,不在紧急情况下,还是尽量减少双方接触。”
南君仪点点头,认同这个看法,又转向时隼:“他们去查看车厢,那你呢?你去做了什么?”
时隼叹气:“我守着你啊,分头行动还留你在这儿落单,回来你要是人没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没的。更何况,要是时钟是骗我们的怎么办?总不能直接被一锅端了吧。”
经历过多的锚点带来的后遗症就是所有人都宛如惊弓之鸟,对万事万物产生极度的不信任。
因为任何东西都可能是谎言,任何东西都不再值得相信,仿佛在茫茫的大海上漂流,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溺水而亡。
南君仪默然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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