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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榫卯（第1页）

最後的榫卯

西巷的清晨比往日安静许多，只剩下零星的敲打声在废墟间回荡。林河踩着露水浸湿的青砖，小心地绕过一堆堆拆解下来的木料。这些老木楼的骨架被工人们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像一群等待重生的老友。

相机快门声惊飞了停在木梁上的麻雀。林河蹲下身，对准一根横梁上精巧的燕尾榫对焦。阳光透过木料间的缝隙，在那历经百年风雨的榫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再拍最後一张..."他小声嘀咕着，往後退了一步。

咔嚓——

哗啦——

林河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跌进了身後的木料堆。一根突出的木刺划破了他的小腿，鲜血顿时浸透了裤管。他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

"林河！"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炸响，陈野几乎是飞过来的，工装裤上沾满了机油和木屑。他一把抓住林河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是不是疯了？！"陈野的声音在抖，"这些木料随时可能塌下来！你以为你是猫有九条命吗？"

林河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陈野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像两团跳动的黑色火焰。他看见那双常年握扳手的手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只是想留住这些..."

"用命留吗？！"陈野吼完这句，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地蹲下来检查林河的伤口。他的动作很粗鲁，但碰到伤处时却轻得像羽毛。

消毒药水倒在伤口上时，林河疼得倒吸冷气。陈野的手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熟悉的薄荷糖，粗暴地塞进林河嘴里。

"含着，别叫。"

林河乖乖含着糖，看着陈野熟练地包扎伤口。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低垂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只大黄狗从废墟後面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他们。

陈野擡头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讨债的来了。"

林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既是在说昨天欠狗子的肉包子，也是在说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债主"。他忍不住也笑了，结果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活该。"陈野嘴上这麽说，手却扶住了他的後背。大黄狗慢慢走过来，轻轻嗅了嗅林河受伤的腿，然後擡头冲着陈野"汪"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陈野无奈地摇头，"等下连本带利还你。"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两个肉包子，分给狗子一个，另一个递给林河，"你也吃，补充体力。"

林河接过包子，指尖碰到陈野的手掌，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可能是刚才急着找他时被木料刮的。他想说什麽，却被陈野打断：

"下次要拍什麽，叫我一起。"陈野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至少我比你经摔。"

大黄狗啃完包子，满足地打了个嗝，用脑袋蹭了蹭林河没受伤的那条腿。阳光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等待重组的古旧木料上，像一幅奇妙的剪影画。

远处的拆迁声仍在继续，但此刻的西巷一隅，却仿佛被时光遗忘般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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