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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阿娘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蓦然炸开,火大的推了史韵书一把,怒瞪:“你没长眼睛啊。”
气的骂骂咧咧:“冰天雪地里乱跑什么,这下将我家的瓦罐砸碎了,我们晚上拿什么东西舀粥,你眼睛长着是干什么的,冒冒失失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啊,我忍你很久了。”
史韵书被推的踉跄一下,手掌后背压在瓦罐尖锐部分,本就是火辣辣疼的不行,如今还被厉声呵斥,当即撅嘴抹泪委屈的跟什么似的。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对上奚春三人横眉冷对的架势,不知晓的还以为她受了何等天大的委屈不成。
奚春无语的抽了抽嘴角,心中仰天长叹,老天爷,你看看你往我身边放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你这是在折磨我吗?能不能给个痛快,别找些牛鬼蛇神了。
薛女女冷冷开腔:“和她说这么多作甚,赔钱就行了,这瓦罐我们买来可花了三钱银子,史姑娘要么赔一个给我们,要么就赔钱,总不能一声不响当缩头乌龟,你这般小家子气的模样,枉学了圣贤道理。”
一听要赔钱,也不装沉默了,史韵书脑袋轰的一下抬起,露出一张可怜兮兮被冻的通红的小脸,双眼还挂着结霜的泪珠,不敢置信般抖了抖嘴唇,惊惶道:“还要赔钱?”
奚春控制不出笑出声,真是一朵奇葩啊,瞧瞧这姑娘问的什么问题,还要赔钱,合着你将别人东西弄坏了,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赔偿问题。关键是这也就罢了,从开始到现在,她们话说了一箩筐,这姑娘声都不带吱一下的,瞧那委屈红眼噙泪的架势,好似要她们三人上前去哄,如今这世道,惹祸的才是大爷。
这番厚脸皮的举动,着实震惊几人下限,说好的史太师的后辈,说好的书香门第风范,感情一堆糟心事啊,就冲这教育后代的能力,被抄家也不是很冤枉了。就是薛家最混不羁的薛坤二哥哥,也知晓坏了人东西,该赔偿该道歉的道理。
几人僵持不下,也着实影响行进度,何况打砸东西推人之事,就是守卫想装没看见,也实在说不过去。
几个守卫思来想去之下,派出一高一矮凶巴巴的上前询问:“流放途中还敢闹事,这是嫌自己身上的罪责不够重吗?”
“大人,这姑娘砸碎了我家的瓦罐,我们只是想要她赔钱或者赔瓦罐。”奚春赶紧出声解释。
两个守卫看看倒地不起哭泣的娘子,在看看气到脸青嘴唇白的薛家姑娘,恍然大悟,对着史韵书呵斥:“你坏人东西赔钱本就是天经地义,如今装什么可怜,大爷我可不吃你这一套,赶紧赔钱,赔钱上路了事。”
守卫心里也是苦的不行,若是换做以往的流放队伍,胆敢生事,影响流放度,不论对错,一人甩几鞭子打的不敢胡乱叫嚷,再询问缘由,哪有今日这般好秉性好脾气。守卫绿豆般的眼睛在奚春面上快掠过,这小姑奶奶可是被好几个大人物轮番嘱托多多照拂一二,他哪里敢甩鞭子。
这波流放人员牵扯重大,他更不敢过多偏驳,就是照拂也只有多一个窝窝头。
好在昨日路上遇到一个破院子,今日队伍行进二十五里,便可到驿站,心中细细思索一番,倒也不必操之过急了。
想到着,对着前面的守卫打了个原地休息的手势,那人一声尖锐悠长的口哨之后,所有看守皆下令休息。犯人们早眼馋前方不知闹出来的何等热闹,奈何一队配上一个拿鞭子的看守,都只能将好奇压下,如今叫休息,控制不住的跑来瞧热闹了。
莫说他们好奇,就是看守也想凑热闹。
流放途中无聊烦闷,如今有人上演乐子,自是喜不胜收。
昨日那义愤填膺的大娘如热锅上的蚂蚁冲进来,瞧见史韵书倒在地上和碎掉的瓦罐,更是兴奋的不知所以然,满脸雀跃的询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瓦罐怎么还被砸碎了。若是换做以前,一天砸个几十个都不算什么,可如今这东西精贵,银子都能翻上十倍。”
在众人一番七嘴八舌的答疑之后,总算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妇人一脸鄙夷的淬了一口:“啧啧啧我就说不行了,成天惹是生非的小蹄子,果真和她贪污的爹一个德行。”
奚春面色凝重,对着她语气很是不爽:“人越来越多了,你难道打算一直不说话叫他们看热闹笑话吗?今日这银子你定是要赔的。”
史韵书平日在胡闹在嚣张,可到底是十七八岁的小娘子,素来面薄心软,如今被几十个人围着鄙夷唾弃看热闹,心中早崩溃不止,双手撑着地面胡乱爬起来,一手抹眼泪一手捂着后背的伤口,冲后面的史家人委屈巴巴的叫嚷:“大姐二伯你你们管管我。”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顺着她叫喊的方向瞧过去,原地装死的史家人也没办法装听不见了,史韵贤绷着脸不说话,就直直的看着妹妹,心中快烦死了,借不到火折子,怎么还打砸了人家的瓦罐,三钱银子,她哪来的钱。
求助的视线看向二伯,可史进孝权当没看见,笑着逗弄放在一边的婴儿,和妻子聊的其乐融融,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史韵贤立即憋不住了,双膝挪跪着上前,神情苦苦哀求:“伯父,您帮帮韵书吧,您帮帮她吧,我们身边可就您一个亲伯父了。”
史进孝表情一僵,眼神上下来回打量跪在自己跟前的侄女,疑惑开口:“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还下跪了,行此番大礼,究竟意欲何为?”
那边的史韵书也是将家人反应尽收眼底,头一回不顾及颜面嚎啕大哭起来,像个可怜无知的孩童,嘴里更是囫囵不知说些什么:“姐姐姐”
她生的好,哭起来实在叫人心软,莫说奚春,就是方才那个对她没什么好影响的妇人都神情怜悯很是感慨,可谁叫她自己惹出来的祸事,奚春更不会大方到不让其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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